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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重点目标,一个银手镯!”
“找到它,立刻送去技术科!我要知道上面,除了周慧的指纹,还有谁的!”
09
第二次搜查,很快就有了结果。
那个银手镯,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被找到了。
它被藏在主卧室衣柜最下层,一个旧鞋盒的夹层里。
手镯的样式很老旧,表面已经氧化发黑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就是这个手镯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技术科的鉴定报告,很快就出来了。
手镯的内侧,检测出了两组DNA。
一组,属于妈妈周慧。
而另一组,经过比对,赫然属于……爸爸顾伟!
当李队长把这份鉴定报告,摔在爸爸面前时。
他那张一直试图保持镇定的脸,终于,一寸寸地碎裂了。
他的眼神,从震惊,到茫然,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死灰。
“为什么?”
李队长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敲在爸爸的心理防线上。
“顾伟,你现在还要继续演戏吗?”
“这个手令,是张武送给你妻子周慧的,上面为什么会有你的DNA?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接触到它的?是在认识周慧之前,还是之后?”
“不,这个问题应该这么问。”
“顾伟,你到底认不认识张武?”
爸爸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他低下头,双手痛苦地插进自己的头发里。
审讯室的监控画面里,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。
十分钟后,他抬起头,眼眶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我认识。”
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我不仅认识他,我跟他,还有仇。”
李队长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有一个妹妹,我唯一的妹妹。”
爸爸的声音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。
“五年前,她大学刚毕业,在一个冬天的晚上,下夜班回家。”
“路上,遇到了抢劫。”
“那个人,就是张武。”
“我妹妹反抗,被他用刀捅了。”
“一刀,正中心脏。”
“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,身体都凉了。”
“张武很快就被抓住了,他因为抢劫伤人致死,被判了十年。”
“十年……我妹妹一条活生生的命,就只值十年……”
“我爸妈,因为这件事,一夜白头,身体也垮了。”
“我也辞掉了当时的工作,我发誓,我一定要让那个畜生,付出更惨痛的代价。”
“我开始调查他的一切,他的家庭,他的过去,他所有的人际关系。”
“然后,我查到了周慧。”
“我知道了她是我仇人的妻子,知道了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,也知道了她这些年所遭受的非人虐待。”
“我开始接近她。”
“一开始,我只是想利用她,我想找到更多张武的罪证,让他一辈子都烂在监狱里。”
“我以一个受害人家属的身份,拿到了监狱的探视许可,我拿着周慧的照片去见了张武。”
“我告诉他,他的妻子和儿子,现在过得很好,有一个很爱她的男人在照顾她。”
“我就是要刺激他,让他愤怒,让他失去理智,在监狱里犯错,永远都别想出来。”
“那个手镯,就是在那次探视中,我从张武的个人物品里,偷偷拿出来的。”
“我本来是想把它当作一个证据,或者一个纪念品。”
“可后来,一切都变了。”
“在和周慧的接触中,我发现她是一个那么善良,那么可怜的女人。”
“我爱上她了。”
“我是真的爱上了她,也爱上了安安。”
“我决定忘记仇恨,我想给她和安安一个完整的家,一个幸福的未来。”
“我甚至,努力去接受顾星的存在,我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去对待。”
“我以为,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,把过去的一切都彻底掩埋。”
审讯室里,只剩下爸爸痛苦的喘息声。
所有的谜团,在这一刻,似乎都有了答案。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激情杀人案。
这是一个由仇恨开始,由爱情延续,最终被恐惧所终结的,复杂而又悲哀的故事。
爸爸不是圣人。
他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。
妈妈也不是单纯的受害者。
她是一个在恐惧中,选择了最极端方式来保护自己的可怜人。
而哥哥顾星,他从出生开始,就是一个无辜的悲剧。
“所以,二月十四日那天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李队长掐灭了烟头,问出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核心的问题。
“顾星,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爸爸抬起头,看着摄像头,他的眼神,似乎穿透了墙壁,看到了隔壁审讯室里的妈妈。
他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警官,你们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?”
“就是周慧杀的。”
“她长期被张武的阴影笼罩,精神已经不正常了。”
“那天,她收到了张武的信,彻底崩溃了。”
“她把对张武所有的恨,都发泄在了顾星身上。”
“她在厨房,用那把我们家用了五年的水果刀……”
他的话,还没有说完。
对讲机里,忽然传来了另一组审讯员急促的声音。
“李队!李队!周慧招了!”
“她全招了!”
“但她的说法,和顾伟的,完全不一样!”
李队长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,人不是她杀的。”
“她说,那天她从外面回到家,就看到顾伟跪在地上,浑身是血。”
“顾星躺在旁边,已经没了呼吸。”
“顾伟告诉她,是他在和顾星玩闹的时候,不小心失手,用一个玻璃烟灰缸,砸中了顾星的后脑。”
“顾伟说,他是杀人犯的儿子,不能报警,一旦报警,他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“他还说,张武就要出狱了,顾星的死,正好可以嫁祸给周慧,让她以精神病的名义脱罪。”
“他说,他爱她,他会安排好一切,让她和安安,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“而那个冰柜……”
对讲机里的声音,停顿了一下,似乎也感到了不寒而栗。
“是顾伟,早就准备好的。”
10
两份口供,就像两面镜子,映照出同一个悲剧,却折射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凶手。
一个指向因爱生恨,被恐惧逼疯的母亲。
一个指向背负血仇,在意外后选择包庇的父亲。
李队长坐在办公室里,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天,已经彻底亮了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桌子上,摊着两份刚刚整理好的审讯记录。
左边是周慧的,右边是顾伟的。
两份记录,在核心事实上,都指向了一场发生在二月十四日的“意外”。
但意外的制造者,却截然相反。
周慧的口供里,顾伟是一个失手杀死继子后,为了自保,冷静地将一切罪责推给妻子精神问题的伪君子。
顾伟的口供里,周慧是一个被前夫阴影逼疯,亲手杀死了酷似前夫的儿子,然后陷入崩溃的可怜女人。
他们的故事,都能在现有的证据链上找到支撑点。
周慧的日记,是她精神崩溃,仇视顾星的最好证明。
顾伟的复仇者身份,是他对张武怀有刻骨仇恨的根本原因,他完全有动机去策划一场嫁祸。
他们都在说谎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那个拙劣的“楼梯”借口,就是他们留下的,最明显的破绽。
这说明,这两份看似对立的口供,很可能是在一个共同的框架下,被精心设计出来的。
他们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,一个比他们互相指责对方是凶手,更加黑暗的秘密。
“李队,法医科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。”
一名年轻的警员推门而入,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。
李队长的精神为之一振,他迅速掐灭了烟,接过了报告。
这才是最关键的证据。
无论嫌疑人的口供如何编造,死者的身体,是不会撒谎的。
他翻开报告,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。
死亡时间,初步判定为二月十四日晚间。
这一点,和两人的口供都对得上。
尸体被冷冻保存完好,为死因鉴定提供了极好的条件。
然而,当李队长的目光,落到“致命伤”那一栏时,他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。
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。
死者顾星,后脑处,无任何钝器击打痕迹。
全身皮肤,无任何锐器刺伤或割伤痕迹。
气管和肺部,无溺水迹象。
血液和胃容物中,未检测出任何常见毒药成分。
顾伟口中的“玻璃烟灰缸”,和周慧口中的“水果刀”,全都被推翻了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法医在报告的最后,给出了一个初步的,却足以颠覆整个案件的结论。
死者颈部有轻微的,不明显的指压痕迹。
结合其口鼻腔内的细微组织损伤,以及肺部的缺氧状况。
初步判定,死因为——机械性窒息。
通俗点说,顾星,是被人活活捂死的。
这个结论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所有的迷雾。
也让整个案件,变得更加诡异和复杂。
两份看似完美的口供,在冰冷的科学证据面前,瞬间成了两张废纸。
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
为什么要编造出两种完全错误的杀人方式?
如果凶手是他们其中之一,为什么不说出真相,反而要用一个更容易被戳穿的谎言来掩盖?
唯一的解释就是,他们在共同掩盖真正的杀人手法。
而掩盖手法的目的,就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。
可凶手,不就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吗?
难道……还有第三个人?
一个念头,不受控制地从李队长的脑海里冒了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脊背上窜起一股寒意。
这个家里,在二月十四日那晚,到底发生了什么?
“小张,”李队长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,“立刻去做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把这份尸检报告,分别拿给顾伟和周慧看,我要看他们两个人的反应。”
“第二,重新梳理当晚小区的所有监控录像,一帧都不能放过!我要知道,除了他们一家三口,还有没有第四个人,进入过那栋楼!”
“我不信,他们能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!”
审讯室里,顾伟看着那份尸检报告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和不敢置信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像是疯了一样,“怎么会是窒息?她明明告诉我,是用刀……”
而在另一间审讯室。
周慧的反应,却截然不同。
她看到报告后,先是短暂的错愕,随之而来的,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瘫软。
她趴在桌子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,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那哭声里,有悲伤,有解脱,还有一丝,让人捉摸不透的……庆幸。
11
父母双方的反应,让案件的走向,彻底偏离了轨道。
顾伟的震惊和愤怒,不似作伪。
他似乎真的以为,周慧是用刀杀死了顾星。
而周慧的崩溃和解脱,更像是一个长期背负着秘密的共犯,在秘密被揭穿后,卸下了所有伪装。
这说明了什么?
说明顾伟,可能真的被蒙在鼓里。
他以为的“真相”,本身就是一个谎言。
而周慧,从一开始,就知道顾星的真正死因。
她不仅欺骗了警察,也欺骗了那个与她同床共枕,甚至不惜为她抛弃仇恨,包庇罪行的丈夫。
这个女人,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?
李队长感觉自己的头,像要炸开一样。
他再次来到了儿童福利院。
他知道,这个案子唯一的突破口,可能还是在那个七岁的孩子身上。
顾安安。
他像是一面纯净的镜子,能映照出成人世界里,所有被扭曲和掩盖的真相。
休息室里,安安正坐在小桌子前,用积木搭建一座城堡。
他的小脸上,没有同龄孩子的天真烂漫,而是一种不相称的平静和早熟。
看到李队长进来,他只是抬了抬头,又继续专注于手里的积木。
“安安。”
李队长搬了张小板凳,坐在他的对面。
这一次,陪同的,还是那位温柔的女警官。
“叔叔想再和你聊聊天,可以吗?”
安安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安安还记得,情人节那天,家里发生的事情吗?”
女警官柔声问道。
安-安搭积木的手停顿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天,除了爸爸妈妈和哥哥,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我们家?”
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。
如果真的有“第四个人”,安安很可能是唯一的目击者。
安安抬起头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。
他努力地回忆着,小小的眉头都皱了起来。
“那天……爸爸回来得很早,买了花。”
“妈妈不开心。”
“晚上吃饭,哥哥也不开心。”
“吃完饭,爸爸陪我玩,妈妈一个人在阳台。”
这些,都是他之前说过的细节。
“再想想,有没有听到门铃响?或者,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?比如,不是妈妈身上的味道?”
女警官循循善诱。
“味道……”
安安的眼睛,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香香的。”
他用小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,似乎在努力捕捉记忆中的气味。
“那天妈妈身上,有一种很好闻的,香香的味道。”
“不是妈妈平时用的那种。”
“我问妈妈,她说是爸爸送给她的新香水。”
李队长和女警官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凝重。
新香水?
在搜查证物的时候,他们并没有在周慧的梳妆台上,发现任何新的,或者未开封的香水。
是周慧在撒谎吗?
还是说,那根本不是什么香水,而是另一个人留下来的气味?
“安安,除了这个香香的味道,还有没有别的事情?”
李队长压下心头的疑惑,继续追问。
安安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小手,无意识地将一块红色的积木,捏得紧紧的。
“那天晚上,我睡着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半夜,我被吵醒了。”
“是妈妈的哭声。”
“我偷偷打开门,看到客厅的灯亮着。”
“我看到妈妈跪在地上,哭得很伤心。”
“爸爸抱着她,也在哭。”
“然后……我看到爸爸的旁边,站着一个人。”
安安的话,让李队长和女-警官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是谁?安安,你看清楚了吗?是男人还是女人?”
安安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看清楚,那个人背对着我。”
“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,很高,很瘦。”
“我只听到,她对爸爸妈妈说……”
安安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努力模仿着记忆中的语气。
“‘别哭了,现在哭有什么用?’”
“‘赶紧想办法,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!’”
“她的声音,很急,也很害怕。”
“我听着有点耳熟,好像在哪里听过。”
“我当时很害怕,就赶紧关上门,躲回被子里了。”
“后来……我就再也没见过哥哥了。”
安安说完,终于忍不住,小声地抽泣了起来。
女警官连忙将他搂进怀里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。
而李队长,则像一尊雕塑一样,僵在了原地。
一个背对着安安的黑衣女人。
一个安安觉得耳熟的声音。
一个在案发当晚,出现在现场,并且主导了后续处理的人。
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了一个人。
那个在口供中,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,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张武罪行的……姨妈,周莉!
李队长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
他快步走出休息室,拿起了对讲机,声音因为愤怒和激动,而微微发颤。
“立刻,马上!”
“申请拘捕令!把周莉给我带回来!”
“还有,通知技术队,再去一次现场!”
“这一次,重点搜查客厅的沙发,地毯,以及阳台的下水道!”
“我不信,三个人处理过的现场,会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!”
“周慧在骗顾伟,周莉在骗我们所有人!”
“这个案子里的恶魔,根本不止一个!”
12
周莉被带回警察局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错愕和不解。
“警官,你们这是什么意思?我只是一个受害者的家属,你们为什么要抓我?”
她还在试图扮演那个为妹妹奔走,为外甥鸣不平的坚强姐姐。
李队长没有跟她废话,直接将一张照片,拍在了她的面前。
那是技术人员用最先进的设备,从客厅地毯的纤维深处,提取到的一枚不完整的鞋印。
鞋印的款式,是一双非常小众的女士高跟鞋。
“周莉女士,这双鞋,你应该不陌生吧?”
李队长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“我们查了你的购物记录,半年前,你网购了一双一模一样的。”
周莉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张了张嘴,还想辩解些什么。
李队长又拿出了第二样证据。
“这是我们从你家阳台下水道的过滤网里,找到的一撮头发。”
“经过DNA比对,属于死者,顾星。”
“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被害人的头发,会出现在你家的下水道里吗?”
周莉的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她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
她所有的伪装和谎言,都在这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前,被撕得粉碎。
审讯室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莉终于放弃了抵抗。
她抬起头,那张和周慧有几分相似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绝望而凄惨的笑容。
“是,我是在说谎。”
“二月十四号那天晚上,我确实在他们家。”
她的声音,嘶哑而干涩,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的。
“那天下午,小慧给我打了电话,她收到了张武那个畜生的信。”
“她在电话里哭,说她快要疯了,说那个恶魔要回来了。”
“我怕她做傻事,晚饭后,我就赶了过去。”
“我到的时候,顾伟正好带着安安在客厅玩,小慧一个人在阳台发呆。”
“我把她拉进卧室,劝了她很久。”
“我说,别怕,有我呢,天塌下来,姐姐替你扛着。”
“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,顾星,那个孩子,推门进来了。”
周莉说到这里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恐惧。
“他手上,拿着一个奥特曼玩具,就是你们找到的那个。”
“他问我妹妹,‘妈妈,姨妈说的是真的吗?我爸爸……要回来了吗?’”
“他的眼睛,亮晶晶的,带着一丝期待。”
“就是那个眼神,彻底点燃了小慧。”
“她像是疯了一样,冲上去抢走了那个奥特曼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”
“她冲着顾星吼,‘他不是你爸爸!他是个魔鬼!你和他一样,都是魔鬼!’”
“顾星被吓坏了,他哭着喊,‘你胡说!爸爸是爱我的!他回来就是要带我走的!我不要跟你这个坏女人在一起!’”
“坏女人……这三个字,成了压垮我妹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“她扑了上去,双手死死地掐住了顾星的脖子。”
“我吓坏了,赶紧上去拉她,可她当时力气大得吓人,我根本拉不开。”
“我只能去捂顾星的嘴,想让他别再刺激我妹妹了。”
“可……可一切都太快了。”
“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,那个孩子……已经不动了。”
周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两行清泪滑落下来。
“我们俩都吓傻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”
“就在这时候,顾伟听见动静,推门进来了。”
“他看到那一幕,也愣住了。”
“是我,是我最先冷静下来的。”
“我说,不能报警,一旦报警,小慧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“她是被那个畜生逼疯的,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顾伟他……他太爱小慧了,他也舍不得。”
“于是,我们三个人,就在那个晚上,订下了一个攻守同盟。”
“我们决定,把顾星的尸体,先藏在冰柜里。”
“然后,由顾伟去策划后续的一切。”
“他说,他有办法,让我们所有人都脱身。”
“他让我们准备两套说辞,一套是小慧杀的,一套是他杀的,互相矛盾,让你们警察无法定案。”
“那个楼梯的借口,也是他故意想出来的,他说,一个案子里,漏洞越多,反而越不容易找到真相。”
“至于我,则从头到尾,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知情的旁观者,甚至主动向你们提供线索,引导你们去怀疑小慧的精神状态。”
“我们以为,这个计划天衣无缝。”
“我们以为,可以瞒天过海。”
“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,安安……那个只有七岁的孩子,他什么都看到了,什么都记得。”
周莉的供述,像最后一块拼图,终于将整个案件,完整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。
这是一个由恐惧引发,由亲情扭曲,最终由一个孩子的童言无忌所揭开的,彻头彻尾的悲剧。
没有绝对的恶魔,只有一群被命运和仇恨逼到绝路的可怜人。
他们每一个人,都试图在自己的位置上,保护自己最想保护的人。
却最终,共同酿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。
李队长站起身,走出了审讯室。
他看着窗外,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,觉得无比的刺眼。
他知道,这个案子,结束了。
但属于顾安安的人生,那漫长的,没有谎言,也没有温度的未来,才刚刚开始。
13
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,也是最残忍的稀释剂。
它将浓烈的爱恨,尖锐的伤痛,都慢慢地冲刷,沉淀,最终变成历史卷宗里几行冰冷的铅字。
几个月后,这起轰动全市的“冰柜藏尸案”开庭审理。
法庭里,再次坐满了人。
长枪短炮的记者,表情肃穆的法律人士,还有许多自发前来旁听的市民。
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,这出由爱恨、复仇与恐惧交织而成的家庭悲剧,将如何落幕。
被告席上,并排站着三个人。
周慧,周莉,顾伟。
曾经的一家人,如今成了法庭上共同受审的罪人。
妈妈周慧瘦得几乎脱了形,她穿着灰色的囚服,头发剪得很短,露出了苍白憔悴的脸。
她全程都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身体微微发抖,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坠落的枯叶。
姨妈周莉则显得异常平静,或者说是麻木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,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。
而爸爸顾伟,他站在两个女人身边,腰杆挺得笔直。
几个月的牢狱生活并没有磨掉他的棱角,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沉郁。
他的目光,时不时地会投向周慧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痛惜,有悔恨,还有一丝未能泯灭的温柔。
我没有去现场。
李队长说,那样的场面,不适合小孩子。
我被安排在儿童福利院的活动室里,由那位温柔的女警官陪着,看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。
可我的心,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庄严肃穆的法庭。
公诉人宣读了长长的起诉书,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,那些被谎言层层包裹的真相,无情地撕开,展现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每一个细节,都像一把刀,凌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当公诉人念到,顾星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,是两个女人,一个亲生母亲,一个亲姨妈,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中,共同造成的悲剧时,旁听席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周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她终于支撑不住,瘫倒在地上,发出了野兽般绝望的哀嚎。
“是我对不起他……是我对不起星儿……”
她的哭声,回荡在法庭里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。
姨妈周莉闭上了眼睛,两行清泪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。
爸爸顾伟的拳头,也死死地攥紧了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接下来,是法庭辩论。
辩护律师从人性的角度,剖析了这场悲剧的根源。
他们详细描述了周慧和周莉两姐妹,在张武的阴影下所承受的,长达数年的非人折磨。
他们将那封来自监狱的信,称为“催命符”,是它,彻底摧毁了周慧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。
他们试图证明,周慧的杀人行为,是在一种类似“创伤后应激障碍”的精神失常状态下进行的,其主观恶性并没有那么大。
而周莉,则是出于保护妹妹的本能,才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。
至于顾伟,他更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。
他既是为妹复仇的哥哥,也是深爱妻子的丈夫,他所有的罪,都源于一个“情”字。
律师们的辩护,声情并茂,让在场的许多人都为之动容。
但这改变不了事实。
法律的天平,终究要以事实为准绳。
在最后的陈述阶段,周慧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她只是跪在地上,不停地磕头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我对不起孩子”。
周莉则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法官,我妹妹是被那个畜生逼疯的,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所有的主意,都是我出的,人也是我失手捂死的,要判就判我一个人吧,求求你们,放过我妹妹。”
爸爸顾伟的陈述,最为简短,也最为沉重。
他没有为自己辩护一句。
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慧,然后对着法官席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我认罪。”
“我错在,没有用正确的方式去寻求正义。”
“我错在,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,又用错误的方式去保护她。”
“我更错在,辜负了一个孩子的信任。”
“我唯一的请求,就是希望法院,能妥善安排好我的儿子,顾安安。”
“他已经失去了哥哥,不能再失去完整的父爱和母爱。”
“我愿意用我剩下的一切,去弥补对他的亏欠。”
说完,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法庭,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最终,审判长敲响了法槌,那清脆的声音,为这场漫长的悲剧,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。
宣判结果,通过电视新闻,传到了我的耳朵里。
周慧,犯故意杀人罪,判处无期徒刑。
周莉,犯故意杀人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顾伟,犯包庇罪、妨害作证罪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五年。
当女警官关掉电视,蹲下来抱住我的时候。
我没有哭。
我的脸上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
我只是抬起头,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,问她。
“阿姨,无期徒刑,是有多长?”
女警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哽咽着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个七岁孩子的问题。
我看着她,替她说了出来。
“是不是,就是永远都回不来的意思?”
那个下午,福利院的阳光很好。
可我却觉得,我的世界,在那一刻,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和热。
14
北方深秋的早晨,寒气逼人。
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大门,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理着板寸头的男人,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,身材干瘦,但眼神却像狼一样,透着一股凶狠和狡黠。
他抬起头,眯着眼睛,不太适应地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十年了。
整整十年,他终于又闻到了这自由的,却又带着尘土味的空气。
他叫张武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,点上一根,深深地吸了一口,然后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而又得意的笑容。
十年的牢狱生活,并没有磨平他的戾气,反而让他的内心,积攒了更多的怨毒和仇恨。
他忘不了,五年前,那个叫顾伟的男人,拿着他妻子和儿子的照片,来探视他时,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。
“你的女人,现在是我的。”
“你的儿子,现在管我叫爸。”
“张武,你这辈子,就烂在里面吧。”
那些话,像淬了毒的钉子,日日夜夜都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发过誓,等他出去,一定要让那对狗男女,付出千百倍的代价。
他要抢回自己的女人,抢回自己的儿子。
他要让那个叫顾伟的男人,跪在自己面前,像狗一样求饶。
年初的时候,他算着自己快要出狱了,特意给周慧那个贱人写了一封信。
信里,他没有威胁,没有恐吓,反而用了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。
他说他想她了,也想儿子了。
他说他这十年在里面改造得很好,出去以后一定重新做人,好好补偿他们母子。
他太了解周慧了。
那个女人,骨子里就是个懦弱的,没有主见的软骨头。
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,她就会摇尾乞怜。
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,先搅乱她的心,让她现在的生活不得安宁。
他要让她活在恐惧里,等着他这个“恶魔”的归来。
张武将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他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,报出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。
那是当年,周莉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所在的城市。
他知道,周慧那个贱人,肯定就躲在那里。
然而,当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址,找到那个老旧的小区时,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。
他向周围的邻居打听,邻居们看他的眼神,都像是见了鬼一样,避之不及。
几经周折,他才从一个开小卖部的老头口中,打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。
“你说周慧啊?早就搬走了!”
“她家出了大事了,你不知道吗?”
“几个月前,报纸电视上天天都在放,说她杀了人,把一个小孩冻在冰柜里了!”
“听说,她妹妹和她现在的老公,也一起被抓进去了,都判了刑!”
老头的话,像一记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张武的脑袋上。
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几乎站立不稳。
杀了人?
冰柜藏尸?
周慧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的女人,怎么可能有这个胆子?
他冲进旁边一家网吧,双手颤抖地在搜索栏里,输入了“周慧”和“冰柜”两个关键词。
无数条新闻链接,瞬间弹了出来。
他点开最上面的一条,那硕大的标题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“本市冰柜藏尸案今日宣判,狠心母亲伙同家人杀害亲子,三人均获重刑!”
他瞪大了眼睛,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
新闻里,详细地报道了整个案件的经过。
法庭上的那张照片,周慧,顾伟,周莉,三个人并排站着,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死者的名字,顾星。
死亡原因,机械性窒息。
作案动机,长期遭受前夫家暴,精神崩溃,将对前夫的恐惧转移到了酷似前夫的儿子身上……
张武的呼吸,变得越来越急促。
他的胸口,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,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死了?
他的儿子,他唯一的儿子,就这么死了?
被周慧那个贱人,亲手杀死了?
他原本设想好了一切。
他要回来,像个王者一样,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他要看着顾伟那个小白脸痛不欲生,看着周慧那个贱人跪地求饶。
可现在,一切都成了一场空。
他的报复对象,一个进了监狱,一个甚至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他就像一个憋足了劲,准备挥出重拳的拳击手,却发现对手已经倒下了。
那种无处发泄的愤怒和被欺骗的屈辱感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。
他一拳砸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,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。
网吧里所有的人,都吓得纷纷侧目。
他没有理会,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另一张照片。
那是新闻报道里配的,一张我的照片。
照片上,我穿着一件小小的蓝色外套,站在福利院的门口,眼神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茫然和悲伤。
照片的下面,有一行小字。
“被害人顾星的弟弟,案件的关键证人,顾安安。”
顾安安。
顾伟和周慧的儿子。
他仇人的儿子。
张武的眼睛,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。
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,慢慢地,慢慢地,浮现出了一抹狰狞而又诡异的笑容。
周慧,顾伟,你们以为进了监狱,一切就都结束了吗?
不。
这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你们毁了我的儿子,毁了我的一切。
那我就要毁了你们最珍视的东西。
他关掉网页,站起身,大步走出了网吧。
他的心里,已经有了新的目标。
一个可以让他所有的怨毒和仇恨,都得到加倍偿还的目标。
他要去找到那个叫顾安安的孩子。
然后,让他,也尝尝活在地狱里的滋味。
15
福利院的生活,是安静的,也是孤单的。
我被安排在一个有四个小床的房间里。
其他的三个孩子,都比我大一些,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,很少跟我说话。
我也不喜欢说话。
大部分时间,我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搭积木,或者看绘本。
老师们都夸我乖,夸我懂事。
可我知道,我只是害怕。
我害怕和别人交流,害怕别人问起我的爸爸妈妈。
我害怕他们看我的眼神,那种混合了同情、好奇和一丝丝畏惧的眼神。
“看,就是他,那个从冰柜里找出哥哥的男孩。”
我总能听到背后传来这样的窃窃私语。
每当这时,我就会把头埋得更低,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。
我的世界,变得越来越小,小到只剩下我自己。
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。
梦里,总是那个又黑又冷的冰柜。
哥哥蜷缩在里面,脸色青紫,他不停地对我说。
“安安,我好冷,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?”
每一次,我都会从梦中哭着惊醒,然后一个人抱着膝盖,睁着眼睛,坐到天亮。
唯一能给我带来一丝温暖的,是李队长的探望。
他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看我。
他从来不穿那身严肃的警服,总是换上便装,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叔叔。
他会给我带来最新款的变形金刚,会耐心地陪我下一下午的五子棋,也会在我不想说话的时候,就静静地坐在我身边,给我削一个苹果。
他从不问我爸爸妈妈的事情,也从不提那个案子。
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,笨拙地,却又无比真诚地,试图温暖我这颗已经冰封的心。
渐渐地,我开始对他敞开心扉。
我会告诉他,我又梦见哥哥了。
我会问他,天上的星星,到底哪一颗才是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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