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第(1/3)页
父母离婚,法庭上为了我的抚养权吵得不可开交。
妈妈哭得梨花带雨:"孩子跟我,我才是亲妈。"
爸爸红着眼:"我能给他更好的生活。"
法官看向我:"孩子,你选谁?"
我看了看妈妈,又看了看爸爸。
"我选爸爸。"
全场松了口气,以为尘埃落定。
我却转身看向法官,认真地问:"那冰箱里的哥哥,能跟我一起走吗?"
法庭瞬间安静得诡异。
法官的笔掉在了地上,妈妈的脸刷得惨白。
01
法庭里空气沉闷,混杂着压抑的呼吸声。
我的妈妈周慧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法官,安安必须跟我,我是他亲妈,没人比我更爱他。”
她的声音发着颤,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,每一颗都砸在旁听席亲友的心上。
爸爸顾伟坐在另一边,眼眶通红,拳头紧紧攥着。
“我能给安安更好的生活,更好的教育。周慧,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!”
他的声音沙哑,充满了疲惫和愤怒。
法官敲了敲法槌,法庭里短暂的骚动瞬间平息。
他摘下眼镜,用温和但带有审视的目光看向我。
“顾安安小朋友,你愿意跟着爸爸,还是妈妈?”
所有人的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瘦小的身上。
我叫顾安安,今年七岁。
我看了看哭泣的妈妈,她的妆都花了,看起来很可怜。
我又看了看满眼血丝的爸爸,他似乎一夜没睡。
他们都说爱我。
我抿了抿嘴唇,从椅子上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“我选爸爸。”
爸爸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眼神里是震惊和受伤。
法官和律师们似乎也松了口气,一场艰难的拉锯战,终于有了结果。
法官拿起笔,准备记录。
整个法庭,都以为这桩离婚案的最后一项议程,就此尘埃落定。
我却没有坐下。
我转身,面对着国徽下方的法官,用我七年来最认真的语气,问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法官叔叔,那冰柜里的哥哥,能跟我一起走吗?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空气中那沉闷的呼吸声,消失了。
妈妈的啜泣,爸爸的叹息,律师的低语,全都消失了。
法庭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脆响,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。
是法官手里的钢笔,掉在了厚厚的卷宗上,又滚落到地面。
我看到他的脸,瞬间刷得惨白,比妈妈刚哭过的脸还要白。
书记员打字的手指僵在半空中。
爸爸的律师张着嘴,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
妈妈的律师,那个一直雄辩滔滔的女人,眼神呆滞,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。
而我的父母,他们的表情最精彩。
爸爸顾伟,那刚刚放松的脸上,浮现出的是全然的茫然与惊恐。
他看着我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安安……你说什么?”
妈妈周慧,她脸上的悲伤瞬间被一种更极致的情绪取代了——那是混合了惊骇、恐惧和绝望的表情。
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她的声音尖利,划破了法庭的死寂,也撕碎了她之前所有的伪装。
法官猛地站了起来,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。
“肃静!肃静!”
他对着身边的法警,用颤抖的手指着外面。
“立刻……立刻报警!封锁现场!不,是封锁他们家!”
法警们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立刻冲了过来,一边两个,分别站在我爸爸和妈妈的身后。
爸爸还处于巨大的混乱中,他只是伸出手,把我紧紧地搂进怀里。
他的身体在抖,抖得比妈妈还厉害。
“安安,告诉爸爸,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?什么哥哥?哪个冰柜?”
我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。
我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头,再次看向法官。
“叔叔,哥哥在家里那个白色的大冰柜里,他睡了很久了。”
“我们说好要一起走的。”
02
警笛声由远及近,刺破了法院上空的宁静。
我被爸爸紧紧抱着,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,勒得我有点疼。
但我没有挣扎。
我知道,爸爸害怕了。
几名穿着警服的叔叔走了进来,领头的是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,姓李。
法官简单地向他说明了情况,每说一个字,李队长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那目光很锐利,但又不像法官那样带着审视,他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“小朋友,你叫顾安安?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刚才说的话,是真的吗?”
我再次点头。
“没有撒谎?”
“老师说,撒谎不是好孩子。”我认真地回答。
李队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转过头,对身后的警员下达了命令。
“一组,把周慧和顾伟分开带回局里问话。”
“二组,跟我去他们家,通知技术队和法医,立刻出现场。”
爸爸不想放开我,他红着眼对李队长说:“我儿子还小,他不能一个人……”
“他会跟着我,”李队长打断了他,“我们需要他指认现场。”
妈妈被两个女警架着,她已经不哭了,只是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,像个木偶。
在经过我身边时,她忽然挣扎起来,死死地盯着我。
“顾安安!你为什么要这么说!你为什么要害我!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。
爸爸愤怒地吼了回去:“周慧!你闭嘴!你到底对安安做了什么!”
场面再次混乱。
李队长一挥手,妈妈被迅速带离了法庭。
爸爸也被带走了,他一步三回头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法庭里的人渐渐散去,但每个人脸上的惊魂未定,都说明今天发生的一切,将成为他们毕生的噩梦。
我坐上了李队长的警车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滋滋声。
“安安,能告诉叔叔,你家住在哪里吗?”李队长的声音很柔和。
我报出了地址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,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。
“你说的哥哥,是谁?”
“就是哥哥。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我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,妈妈不让我问。”
李队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他……在冰柜里多久了?”
“很久了,”我想了想,“从冬天到夏天。”
车里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。
很快,我们到了家门口。
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,我们的家在三楼。
楼下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,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。
邻居们探头探脑,议论纷纷。
李队长给我戴上了一个帽子和口罩,把我护在怀里,穿过人群。
家门被技术人员打开了。
屋子里的一切,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客厅的茶几上,还放着妈妈没喝完的半杯水。
墙上挂着我们的全家福,照片上,爸爸妈妈和我,都笑得很开心。
可我知道,那都是假的。
这个家,早就冷了。
几名警察鱼贯而入,他们戴着手套和鞋套,动作专业而迅速。
李队长蹲下来,视线与我平齐。
“安安,你说的那个冰柜,在哪里?”
我的心跳得有点快。
我伸出手指,指向了阳台的角落。
那里,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卧式冰柜,是家里最耗电的电器。
妈妈总说里面冻着过年的肉,不能随便打开,会跑冷气。
冰柜的外壳上,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卡通贴纸。
是我贴上去的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冰柜上。
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像一头沉默的野兽。
在夏日的阳光下,那白色的外壳,竟让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李队长站起身,对身后的法医和技术人员点了点头。
一名警察走上前,拿出工具,准备撬开冰柜上那把小小的,已经生锈的锁。
另一名警察则走到了冰柜后面,弯下腰。
“报告李队,电源还通着。”
李队长深吸一口气,挥了挥手。
“开。”
03
“咔哒。”
锁被打开了。
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阳台很小,挤满了人,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。
只有冰柜那沉闷的嗡嗡声,还在持续。
两名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法医,一左一右,握住了冰柜厚重的盖子。
他们对视一眼,然后猛地用力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股浓烈的、夹杂着冰霜和血腥味的白气,从缝隙中喷涌而出。
那气味,我闻到过。
是在妈妈每次深夜里,偷偷打开冰柜又迅速关上时,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一丝丝。
她说,那是冻肉坏了的味道。
冰柜的盖子被完全掀开。
法医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,我看不清里面。
但我听到了。
我听到了几声压抑不住的、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连李队长这样见惯了场面的人,眼神都瞬间凝固了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捂住了我的眼睛。
“别看。”
他的手掌很温暖,带着烟草的味道。
但我还是从他的指缝里,看到了一角。
白色的冰霜,覆盖着一切。
冰霜下,是一个蜷缩着的身影。
穿着一件蓝色的,和我同款的卡通睡衣。
阳台上的气氛,压抑到了极点。
法医们开始工作,拍照,取证,小心翼翼地处理着现场。
我被李队长带回了客厅。
他让一名女警官陪着我,自己则走回阳台,和法医低声交谈。
女警官给我倒了杯水,温的。
“安安,别怕,有我们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温柔,但我没有看她。
我的目光,落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。
照片里的妈妈,笑得那么温柔,抱着当时只有四岁的我。
爸爸站在她身后,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眼神里满是爱意。
那时候,哥哥应该也还在。
只是他从来没有出现在照片里。
客厅里人来人往,警察们在仔细地搜查每一个角落。
他们从妈妈的卧室里,拿走了好几个包和一些衣物。
也从爸爸的书房里,带走了他的电脑。
忽然,在阳台忙碌的李队长走了进来。
他的手里,拿着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塑料奥特曼,是街边抽奖抽来的那种,很便宜。
但它的胸口,用红色的油性笔,画了一个小小的“星”字。
李队长的表情非常严肃。
“安-安,这个玩具,你认识吗?”
我看着那个奥特曼,点了点头。
“是哥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哥哥所有的玩具,妈妈都会在上面画星星,说那是他的专属标记。”
李队长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那……这个玩具,你是在哪里找到的?”他追问。
我的目光,越过他,看向了客厅角落的一个大皮箱。
那是爸爸出差时用的箱子,已经很久没动过了。
“在爸爸的箱子里。”
李队长猛地转头,看向那个皮箱。
两名警察立刻上前,打开了箱子。
箱子里都是爸爸出差用的衣物,叠得整整齐齐。
警察们把衣物一件件拿出来,在箱子的最底层,一个夹层里,他们找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奥特曼。
胸口,同样有一个红笔画的星星。
李队长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复杂。
他拿起对讲机,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立刻联系审讯组。”
“重点审问顾伟!”
“查清他近半年的所有行程,特别是三个月前,他到底有没有出差!”
04
审讯室的灯光很白,刺得人眼睛疼。
爸爸被带进去了。
妈妈也被带进了另一间屋子。
我被那位温柔的女警官带到了一个专门为小孩子准备的休息室。
这里有柔软的沙发,有彩色的积木,还有一整箱的漫画书。
女警官给我拿了一瓶AD钙奶,插上吸管递给我。
“安安,先在这里休息一下,不要怕,叔叔阿姨都在。”
我接过奶瓶,却没有喝。
我的脑子里很乱,像一团缠住的毛线。
那个奥特曼,为什么会在爸爸的箱子里?
爸爸出差前,妈妈帮他收拾行李,我记得很清楚。
我当时还想把我自己的一个变形金刚偷偷塞进去,想让它陪爸爸一起去“探险”。
可我翻遍了爸爸的箱子,都没有看到那个画着星星的奥特曼。
那它是什么时候进去的?
我努力地回忆着。
爸爸上一次出差,是春天的时候。
他说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城市,开一个很重要的会。
他走了一个星期。
在那一个星期里,妈妈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她不怎么做饭,也不怎么跟我说话。
我每天都靠吃饼干和方便面度日。
有一天晚上,我饿醒了,想去找妈妈。
我走到她的卧室门口,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道缝。
我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还在哭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他知道了……他什么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不,他不会报警的,为了安安,他不敢……”
“他让我等他回来处理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当时我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。
我只知道妈妈很伤心,很难过。
我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间,用被子蒙住头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现在想来,妈妈口中的那个“他”,就是爸爸。
爸爸知道,他早就知道了哥哥的事情。
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李队长走了进来,他脱掉了沾满灰尘的外套,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。
他看起来很疲惫,眼角布满了红血丝。
他搬了张小凳子,坐在我的对面。
“安安,叔叔想再问你几个问题,可以吗?”
他的声音很沙哑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,爸爸的箱子里有那个奥特曼的?”
“爸爸出差回来之后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能告诉叔叔具体是哪一天吗?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爸爸回来那天,很高兴,给我买了新玩具,是一个很大的遥控飞机。”
“我们一起在客厅里玩,飞机撞到了墙角,掉下来摔坏了。”
“我哭了,爸爸就说帮我修。”
“他从他的皮箱夹层里找工具,然后那个奥特曼就跟着工具一起掉出来了。”
我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我问爸爸,这是哥哥的玩具,为什么会在你这里。”
“爸爸当时的表情,很奇怪。”
“他愣了很久,然后摸着我的头说,这是他特意给我买的礼物,和哥哥那个长得一样,他也在上面画了星星,希望我能像哥哥一样勇敢。”
“他说,哥哥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上学,要很久才能回来。”
“他让我不要告诉妈妈,说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小秘密。”
我当时相信了。
因为爸爸从来没有对我撒过谎。
可现在我知道了,爸爸骗了我。
哥哥没有去上学。
他一直都在家里,在那个又冷又黑的冰柜里。
李队长的手,紧紧地握成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。
然后他站起身,对我旁边的女警官说:“照顾好他。”
说完,他大步走了出去。
我听见他在门外用对讲机下达命令,声音冰冷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“重新审讯顾伟!”
“告诉他,他的谎言已经被他七岁的儿子,一字不差地全部揭穿了!”
05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窗外的天色,从黄昏变成了深黑。
警察局的办公楼里,灯火通明。
我趴在休息室的窗户上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警车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我不知道爸爸和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出来。
我们还能回家吗?
那个早就没有了温度的家。
女警官给我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。
“安安,饿了吧,快吃点东西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我没有胃口。
脑海里,总是闪过哥哥被冻在冰柜里的样子。
他一定很冷吧。
也一定很孤单。
“阿姨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我仰起头,看着女警官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人死了之后,会去哪里?”
女警官愣了一下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。
她蹲下来,轻轻地抱着我。
“他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,在天上看着我们。”
“那哥哥,也变成星星了吗?”
“是的,他会变成最亮的那一颗,守护着安安。”
我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李队长又回来了。
他的手里,多了一个粉色的,带着小熊图案的日记本。
我认得这个本子。
是妈妈的。
她总是把它锁在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她说,那是她的秘密花园,谁也不能看。
李队长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。
他翻开日记本,递到我的面前。
“安安,这里面的字,你认识吗?”
妈妈的字很漂亮,是娟秀的簪花小楷。
但我认识的字不多。
我只能看懂一些简单的字,比如“安安”,“爸爸”,“家”。
我摇了摇头。
李队长叹了口气,他指着其中一页,一字一句地念给我听。
那是去年冬天的一篇日记。
“十二月三日,大雪。”
“今天又和他吵架了,因为顾星。”
“我真的要崩溃了,这个家里,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他?”
“顾伟说,他是他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,他不能不管。”
“可他有没有想过我?想过安安?”
“顾星的眼睛,和他爸爸一模一样,我每天看到他,就像看到了那个恶魔!”
“我恨他,我真的好恨他!”
李队长顿了顿,继续往下念。
“顾伟让我忍耐,他说等过完年,就把顾星送回老家去。”
“可我一天都等不了了。”
“安安今天问我,妈妈,为什么哥哥不用上幼儿园,是不是因为他生病了?”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”
“我只能把他关在房间里,不让他出来。”
“顾伟说我虐待他,我们又大吵了一架。”
“这个家,快要被那个叫顾星的小杂种给毁了!”
日记本上,“小杂种”三个字,写得特别用力,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。
我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快要无法呼吸。
原来,在妈妈心里,哥哥是这样的存在。
原来,那些争吵,都是因为哥哥。
李队长的手指,翻到了后面的一页。
日期是今年的二月十四日,情人节。
那一页上,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。
只有一行字,是用红色的笔写的,字迹潦草而疯狂。
“他死了。”
“终于死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有顾星了。”
下面,是一大片干涸的,已经变成褐色的污迹。
我看不懂那是什么。
但我听到李队长对身边的警员说。
“立刻拿去化验,看看是不是血迹!”
06
妈妈的日记,像一颗重磅炸弹,彻底改变了案件的方向。
所有的证据,都指向了一个结论。
妈妈周慧,因为长期的精神压力和对顾星的憎恨,最终杀死了他。
而爸爸顾伟,则成了那个为了保护妻子,为了维持家庭完整的包庇者。
审讯室里,爸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他承认了。
他承认是他和妈妈一起,把哥哥的尸体,放进了那个冰柜里。
“我能怎么办?”
“我回到家,看到周慧抱着安安,坐在沙发上发抖。”
“她说顾星没了,他从楼梯上摔下去了,没气了。”
“她说不是故意的,是顾星自己不小心。”
“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我能怎么办?报警吗?”
“那安安怎么办?他不能没有妈妈!”
“我是个懦夫,我选择了隐瞒,我以为这件事可以永远烂在肚里。”
“我甚至想好了,等离婚之后,我就把那个冰柜一起带走,找个地方埋了,让顾星入土为安。”
爸爸的声音,通过耳机传来,充满了绝望和悔恨。
而另一间审讯室里,妈妈也承认了。
但她的说辞,和日记里表现出的癫狂,完全不一样。
她哭着说,那是一个意外。
“那天顾伟不在家,我在厨房做饭。”
“他们两个孩子在客厅玩球,顾星为了抢球,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。”
“我跑过去的时候,他已经不动了。”
“我吓坏了,我真的吓坏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我只能等顾伟回来。”
“他说不能报警,报警我们就都完了,安安就成了孤儿。”
“是他,是他让我把顾星放进冰柜的,他说这样可以暂时保存,不会腐烂。”
“日记……日记是我当时太害怕了,胡乱写的,我精神不正常,我说的都是胡话!”
一个说是意外,一个说是包庇。
两个人的口供,天衣无缝地对上了。
他们把一切,都推给了一场“意外”。
如果不是那本日记,如果不是那两句疯狂的话,或许警察真的会相信。
可现在,没人信。
李队长掐灭了手里的烟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他们在撒谎。”
“楼梯?他们家是平层,哪里来的楼梯?”
“立刻去查小区的监控,查他们二月十四号那天的所有行踪。”
“还有,重新勘查现场,重点检查厨房和卫生间!”
调查,再次陷入了僵局。
爸爸和妈妈被暂时拘留了。
我被安排住进了市里的儿童福利院。
这里有很多和我一样,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的小朋友。
他们对我很好奇,总是围着我问东问西。
“你爸爸妈妈呢?”
“他们出差了。”我学着爸爸的样子撒谎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等我长大了,就回来了。”
我开始学着自己洗脸,自己穿衣服,自己吃饭。
我努力地表现得很乖,很听话。
因为我害怕,如果我不乖,爸爸妈妈就真的不要我了。
一个星期后,李队长来看我了。
他给我带来了我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。
还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“安安,DNA鉴定结果出来了。”
他蹲在我面前,目光复杂地看着我。
“那个孩子,顾星,他不是你叔叔伯伯家的孩子。”
“他和你,是同母异父的兄弟。”
我愣住了,手里的蛋糕掉在了地上。
同母异父?
那是什么意思?
李队长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,他用一种非常缓慢,非常沉重的语气解释道。
“意思就是,你们有同一个妈妈,但是……你们的爸爸,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安安,日记里提到的那个‘恶魔’……”
“就是顾星的亲生父亲。”
“而你的妈妈,在嫁给你爸爸之前,曾经和那个‘恶魔’有过一段婚姻。”
我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这个信息太复杂了,我完全无法理解。
我只抓住了一个重点。
“那……哥哥的爸爸,是谁?”
李队长沉默了很久。
他从口袋里,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笑得很张扬的男人,他的眼睛,和哥哥顾星的眼睛,一模一样。
“这个人,叫张武。”
“是一个无业游民,有犯罪前科,五年前,因为抢劫伤人,被判了十年。”
“算算时间,他下个月,就要出狱了。”
07
这个世界上,有很多词语,是我这个年纪无法理解的。
比如,同母异父。
比如,恶魔。
李队长花了很多时间,用最简单的语言,试图向我解释这一切。
他说,妈妈在认识爸爸之前,有过一个不幸福的家。
在那个家里,有一个很坏很坏的人,他总是欺负妈妈。
那个人,就是哥哥的亲生父亲,张武。
后来妈妈带着还在肚子里的哥哥,逃离了那个坏人。
再后来,妈妈遇到了爸爸。
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,他不嫌弃妈妈,也不嫌弃哥哥,给了我们一个新家。
“安安,你爸爸……他很爱你妈妈,也很爱你。”
李队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同情,有惋惜,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困惑。
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我的脑子里,浮现出妈妈日记里那些充满恨意的文字。
“顾星的眼睛,和他爸爸一模一样,我每天看到他,就像看到了那个恶魔!”
原来是这样。
妈妈不是讨厌哥哥。
妈妈是害怕。
她在害怕那个叫张武的“恶魔”,也害怕长得像那个“恶魔”的哥哥。
这个认知,让我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,松动了一点点。
可新的问题又来了。
“叔叔,那爸爸……知道这件事吗?”
我小声地问。
李队长看着我,眼神深邃。
“我们也在查。”
他说,“这也是我们想不通的地方。”
“如果你的爸爸,顾伟,从一开始就知道顾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,并且知道那个张武的存在,那他为什么还要同意把顾星带在身边?”
“一个男人,去抚养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生下的孩子,尤其那个男人还是个伤害过自己妻子的罪犯……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爱。”
“可如果他真的这么伟大,他又为什么会选择在事发后,包庇你的妈妈,甚至和你妈妈一起,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?”
李队长站起身,在小小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。
他的眉头紧锁,像是在解一道世界上最难的数学题。
“这里面,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。”
“顾伟和周慧,他们两个人的口供严丝合缝,都说是在二月十四号那天,顾星在客厅玩耍时,不小心从‘楼梯’上摔下去的。”
“我们已经证实了,他们家是平层,根本没有楼梯。”
“这个谎言,太拙劣了,也太明显了。”
“他们就像是故意抛出一个错误的答案,来掩盖一个他们更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真相。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。
“安安,你再仔细想想。”
“出事那天,或者那几天,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?”
“比如,有没有陌生人来过?或者,爸爸妈妈有没有吵过一次很凶的架?”
我努力地回忆着。
二月十四日,情人节。
我记得那天。
因为爸爸很早就下班回家了,还给妈妈买了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。
妈妈看到花,却没有像往年那样开心。
她的脸色很苍白,眼神躲躲闪闪。
爸爸问她怎么了,她只是摇头,说自己不舒服。
那天晚饭,是爸爸做的。
他做了我最爱吃的可乐鸡翅,也做了妈妈喜欢吃的清蒸鱼。
哥哥也坐在餐桌上。
我记得,爸爸那天对哥哥特别好。
不停地给他夹菜,还笑着问他幼儿园的趣事。
哥哥却一直低着头,不怎么说话,饭也吃得很少。
妈妈更是几乎没动筷子。
整个晚饭的气氛,都很奇怪。
沉闷,压抑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吃完饭,爸爸陪我搭积木。
妈妈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很久。
我问爸爸,妈妈为什么不开心。
爸爸摸着我的头,叹了口气。
他说,妈妈只是有点累了。
“那天……家里没有陌生人来过。”
我把回忆里的情景,告诉了李队长。
“爸爸和妈妈,也没有吵架。”
“他们只是……不怎么说话。”
李队长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我。
等我说完,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许久之后,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。
“各单位注意。”
“立刻调整调查方向。”
“第一,全力去查周慧的过去,特别是她和张武的那段婚姻,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,包括他们当年的邻居,朋友,一个都不能漏掉!”
“第二,去查顾伟的背景,他的家庭,他的社会关系,还有他公司的财务状况!我要知道,他到底是个圣人,还是个伪君子!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。”
他顿了-顿,声音变得异常冰冷。
“去监狱,提审张武!”
“下个月他就要出狱了,我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!”
“我要知道,他在狱中,有没有和外界通过信!有没有和周慧,或者顾伟,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!”
“这个案子,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。”
“那个所谓的‘恶魔’,他的影子,可能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家!”
08
警方的效率非常高。
很快,他们就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。
周莉,我妈妈周慧的亲姐姐,也就是我的姨妈。
据说,当年妈妈就是逃到了姨妈所在的城市,才摆脱了张武的魔爪。
姨妈被请到了警察局。
她和我妈妈长得有几分相像,但气质完全不同。
她的眼神里,没有妈妈那种挥之不去的忧郁和怯懦,反而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坚毅。
李队长亲自接待了她。
我也被允许,隔着一面单向玻璃,旁听了这次问话。
“周莉女士,感谢你的配合。”
“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,你妹妹周慧和她前夫张武的一些情况。”
周莉端起面前的水杯,喝了一口,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。
“那个畜生……”
她一开口,声音就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恨意。
“他不是人,他就是个魔鬼!”
“当年我妹妹,才二十岁,在厂里打工,年轻又漂亮。”
“是那个张武,花言巧语地骗了她。”
“刚开始的时候,他对小慧还算不错,可结了婚之后,他就彻底暴露了本性。”
“喝酒,赌博,一输了钱,或者在外面受了气,就回家拿我妹妹撒气。”
“打,骂,是家常便饭。”
“最严重的一次,他把小慧的腿都打断了,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。”
“我们报警,可那时候……唉,警察也只是说,这是你们的家务事,我们不好管。”
“我们想让她离婚,可张武那个畜生,拿着刀威胁我们全家,说要是敢离婚,就杀了我们全家!”
周莉说到这里,眼圈已经红了。
“我们全家都活在他的阴影下,那种日子,不是人过的。”
“后来,小慧发现自己怀孕了,就是顾星。”
“我们都劝她把孩子打掉,不能让这个孩子,成为她一辈子的拖累。”
“可她不肯,她说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“她就是太心软,太善良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,张武又喝多了,因为一点小事,对着她怀孕七个月的肚子就踹了下去。”
“那一脚,差点要了她们母子俩的命。”
“也正是那一脚,终于让她彻底清醒了。”
“我们趁着张武出去赌钱,连夜把她送到了我这里,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。”
“再后来,就听说那个畜生因为抢劫伤人,被抓进去了,判了十年。”
“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。”
李队长静静地听着,用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记着。
“那顾星这个孩子……周慧对他的态度,怎么样?”
周莉叹了口气,眼神变得更加复杂。
“说不恨,是假的。”
“那个孩子,长得太像张武了,尤其是那双眼睛,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“小慧每次看到他,都会想起以前那些可怕的经历。”
“她会控制不住地发抖,做噩梦。”
“我们都劝她,把孩子送人吧,长痛不如短痛。”
“可她还是不肯。”
“她说,这是她的儿子,她不能抛弃他。”
“后来,她认识了顾伟。”
“顾伟是个好人,真的,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他。”
“他不嫌弃小慧的过去,也不嫌弃顾星这个拖油瓶,他对他们母子,真的没话说。”
“我们都以为,小慧终于苦尽甘来了,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。”
“可谁能想到……”
周莉的声音哽咽了,说不下去。
审讯室里,陷入了沉默。
“那周慧有没有跟你提过,她害怕张武出狱?”李队长适时地追问。
“提过,怎么没提过!”
周莉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。
“就在今年年初,她给我打电话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”
“她说,她收到了一封信,是张武从监狱里寄出来的!”
“信上没写什么威胁的话,就是说,他快要出来了,他很想念她,也很想念他们的‘儿子’!”
“他说,他会来找他们的!”
“小慧当时就崩溃了,她说,那个恶魔要回来了,他要来抢走她现在的一切,他要来毁了她的生活!”
“我让她报警,可她说没有用,张武没有说要伤害她,警察不会管的。”
“我让她告诉顾伟,她说她不敢,她怕顾伟知道了会嫌弃她,会不要她。”
“她把自己关在家里,整天以泪洗面,人都瘦了一大圈。”
“她说,只要一看到顾星的脸,她就仿佛看到了张武在对她狞笑。”
“她说,她快要被逼疯了!”
听到这里,李队长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他似乎终于找到了解开谜团的钥匙。
动机。
周慧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动机,找到了。
不是单纯的憎恨,而是源于对过去恐惧的转移,以及对未来毁灭的绝望。
张武即将出狱,就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而顾星,这个酷似“恶魔”的儿子,就是这把剑的引线。
只要顾星存在一天,她就永远无法摆脱张武的阴影。
只要顾星存在一天,她现在所拥有的幸福家庭,就随时可能被摧毁。
所以,她必须除掉这个“引线”。
在那个情人节的夜晚,当顾伟用玫瑰花向她表达爱意时,她感受到的,或许不是幸福,而是即将失去这一切的极致恐惧。
这种恐惧,最终压垮了她的理智,让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,伸出了毒手。
“周莉女士,”李队长的声音,带着一丝疲惫,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妹妹周慧,有没有什么东西,是你认识,但我们可能没有发现的?”
周莉想了很久,摇了摇头。
“她当年逃出来的时候,几乎什么都没带。”
“旧东西,她都扔了,她说要和过去一刀两断。”
“哦,对了,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有一件东西,她一直留着。”
“是当年她和张武结婚时,张武送她的一个银手镯。”
“那个手镯很普通,不值什么钱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一直没有扔掉。”
“她说,她要留着,时时刻刻提醒自己,那个男人有多可怕,提醒自己,现在的生活有多来之不易。”
李队长的眼睛,瞬间亮了。
他立刻拿起对讲机。
“物证组!立刻对周慧的个人物品,进行第二次搜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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