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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畔咬语道,“就算是死,本座也要同你死在一处,生前死后,本座绝不会允你再逃一步。”
她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,什么都没说。
……
天道雷劫正如她预料的那般冲破了短暂的平静,像一把刃头刺入了心肺狠狠剜掉,救也不能救,逃也无法逃,只能深深的受着这些痛楚,逐渐死去。
天地间再一次晃动起来,在乌云密布的空中撕裂出一道极大的空缺,玄电影子毫无征兆的劈了下来,打向了重重宫阙,殿脊粉碎四裂,溅的到处都是坚石。
千百里之外的月寒山涧,闻听杯盏破裂,唤醒了闭目沉思的人。
那人起身看了一眼打破在地的银盏,滚烫的琥珀色清茶顺着山间的缝隙四处流淌,渐渐的渗透了雾气。她起身朝前向外走去,凛冽的寒风吹拂着她的衣袖,灌了一身凉意。
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。
石桌上的玉骨剑被外头的雷声震得跃跃欲试,奋力想要跳脱出来助她一臂之力。天间的雷声越来越沉,光影逐渐逼近,映得她满身白光,若是从远处瞧,便如同有人提着灯在跟前,才有这么盛极的明光来。
七七四十九道天劫。
若是换个修为品阶差些的来受这些,只怕是要性命垂危,魂飞魄散了。
凝烟神色镇定如初,仿似即将要到来的,是一位远访而来的故客。
第一道天劫声势浩大的降下,让人躲闪不及,凝烟一个仰身避退,趁势将玉骨剑掌控在前,薄如冷玉的长刃在法力的加持之下,又生生挨过了一道天劫。
山涧的尘石滚动流泄,天劫蓄势再来,凝烟眸光狠厉,抬剑一横,死死抵住降下的浩势雷劫,却也不得不因这浑厚力道被逼得向后退去。
天间乌云密布,将一切光线都遮掩的黯淡下来,山脊所覆的大片冬雪都被雷火烧穿成水,一点一点的从陡峭的山涧石头缝渗透下来。
她目视着天间雷火,掌间隐隐已被汗水打湿,上前一步再迎天道劫数,雷电在天云缺处蓄势再来,以猛烈之势穿过半空,凝烟正要上前挡来,山间远处却浮现一条纵横而来的黑龙,停挡在她的身前,张口穿透了天雷,吞入腹中。
黑龙伸展开来,一身的黑麟明光泠泠,似蛟似蛇,却又比寻常蛟蛇体型猛涨了数倍,背脊之上振翅摇动,目光凶残,一口银白獠牙外生,瞧着悍猛无比。
它忽然转身,乖顺的俯下龙首,一人缓缓从黑龙脊背上走了下来,目光微微上移,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的石墨色鎏金蟒衣,这样深沉的一身颜色,除却他还会有谁。
面前的人微微抬首,露出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,身后俯首称臣的黑龙化作一缕残烟,最后消退成蟒龙戒指,伏在他的指间。
“你不是说,独自一人前来赏景吗?”一声不咸不淡的问候传来,他轻轻拨弄着缠绕在指间的戒指,渐渐吐出几个字,“你又骗本座。”
凝烟只觉又气又好笑,抬声道:“我恐你你修为法力太低,再误我大事,若到时不测,你性命垂危,还不是要我来救你,我只是怕太麻烦。”
季江夜微微笑着看向了她,道:“那本座还是要谢过你记挂之恩了。”
天雷在二人谈话间连降数道凶猛而来,凝烟一把将人拉在身侧接连躲避,又起身抬手,掌心间滚滚法力一下接住降下的天劫,只是这一下来势太过凶猛,仿佛穿透了胸脊,就连脚步都有些虚浮,不受控地往后退去。
掌间快要支撑不住,凝烟稳住身形,挥手间狠狠撕扯住天雷电火朝外掷去,化作燃烧的猩红烈火,满天的残火在山涧溅射四散。
季江夜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,眸底流露出来的是毫不吝啬地露出赞赏之意。
他没有看错她。
她从不需要任何的羽翼庇护来佑其一生,自身的羽翼便是对她最有力的屏障,能与天道抗衡,也能庇护自己不受其害。
不为别的。
只为她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,就这样骄傲的活了半生。
扑袭来的天劫雷火灼烫无比,要将人烧穿。季江夜纵身一掠便形至她跟前将人护在后头,他一面挡着雷劫,一面以术法捆锁成链将她推在危险之外。
他见她毫发无伤地退出在外,抬手撑着天劫朝前狠掷,天火劈在浓雾环绕的群山间,刹那间打断了一处山头,无数山石滚落,不见踪影。
天雷一遍遍降下,他便不知乏倦地为她抵挡。
“什么天道命数,不过是欺弄人心的把戏。”他眸中嘲讽涌动,“本座从来就不信命。若说天道法力,也该本座在上,为尊六界。”
六界都该为他掌中物。
天下人都该匍匐在他的脚下。
他再也不要那样屈辱的过活,所有欲想得到的,都该成真。
凝烟掌心间法力潮涌翻腾,挣断了缠绕在腰间的铁锁,奋力上前一剑斩断了劈下来的天劫,杀意腾腾翻滚,势头快要越过了天劫。
气氛紧绷。
到最后,只剩下最后十道天劫雷火。
凝烟瞧着神色愉悦,忽然出声道:“你想不想猜猜,那个傀儡,那个如提线木偶般废物的帝君,究竟为何而死。”
季江夜顺势看向了她的目光,“你杀的?”
“你把我想的也太过残忍了些。”凝烟徒手接下天劫,还面色不改地同他开着玩笑,“不过你说的也不错,他的死我确实出了一份力,他临死之前见过的人,便只有我。药膳中操控心神,无法聚气修炼的毒,也是我亲手练制,只是我也未曾料到,他竟会当众自焚元神,不过也好,这般懦弱的无用匹夫,若是还要苟且偷生,才真是天道不公。”
“若是将来有一日,你惹我心生不快。”她微微偏首,含笑道:“我也会杀了你,只不过要比这次凶残些,将你剥皮锉骨,死后也不得安宁。”
季江夜闻听此话,默默地在心里将他同那个傀儡做了个比较,也同她玩笑起来,“想不到你竟如此的薄情寡义,实在令本座心寒。”
“吾妻太过凶狠,竟要舍弃亲夫于不顾。”
“你……”凝烟狠狠剜了他一眼,与他同挡下一道天劫,冷笑道:“再敢多话,只需偏过一寸,我便可要你今日死在天劫之下,烧得挫骨成灰。”
他只觉得凝烟脱口而出的话太过恶劣,意图再明显不过。
每一下,都想要他的命脉。
“本座若是死了,来日你要嫁谁?”
她神色十分淡漠,反问道:“我也无需嫁谁,来日称帝之路坦途无碍,天下多少人的生死都掌握在我的手中,到那时,我还需嫁给谁吗?”
山间的风烫得惊人,他扛着随时都会要人性命的天劫,一滴滚烫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下来,渐渐汗湿了双鬓。
烈烈风声中,除却天劫,便是她的言语。
“论论能力,我绝不在你之下,那些人更是我抬手间便能将其一举击杀的蝼蚁,若论出身,我也自觉从未低人一头,反而在其上,若说血统,你我来日成婚,我便也可算幽冥王室中人,再要论其修为法力,这六界上下胜过我的又有几人。”她移来的的目光很是居高临下,“你说,就凭我这般的人,还坐不得帝君之位吗?”
他只是笑了一声,并不作答。
到最后,凝烟与他一同扛下最后一道天雷。
他们相对而立,山涧上的风吹拂过每一寸的发,吹过衣间的绣纹,髻间摇晃的玉钗。
彼此无言,又仿佛将话都说尽了。
……
月光照拂过重重宫殿,万籁俱寂的夜里只可闻听窗外的簌簌风雪,季江夜在床榻间守着她,见她安然睡去,推开了殿门,大步朝外走去。
宫外连绵的灯火映衬着鬼将冰冷的铁甲,铁甲随着万千兵将跪下的腿膝发出沉闷的摩擦,他跨上了良驹,在耳边一声声的行礼过后,连夜踏出了幽冥宫门,再次征战。
案间的烛火渐渐微弱,纸上几行小字时昏时暗:
凝烟吾妻,你我将有数日之别,今夜不辞而别,只因难狠下心再见你,更恐无法安心离去,后殿有我所备下之物,可供你闲时驱乏,分别之时,还请珍重。
那一夜,自他走后,案前的人对着手中的信纸看了良久。
直至天明,攥在指间的信纸在抬手间拂掠过在旁的残火灯影,焚作残灰,化作了一团污秽,微微泛着火星。
她看着窗外渐升的明光,若有所思。
同年,同日。
妖界大败,不过三五日间便被降服,妖界之主开城献降,在煤炭为铺的道上一步步的跪了过来,被逼着朝面前居于黑龙之上的人称臣。
鬼族与妖界尽收囊中,十二部落奉他为王,甘愿俯首。
曾经匍匐于人下的求棺孩童,十几万年前还要从仇人眼下讨生活的懦弱之辈,终是在一朝一夕之间,长成了不可战胜的强者。
这条路很漫长,失去过,得到过。
所失去的不会再现复,所拥有的也不会再失去。
权利,的确是个十分受用之物。
在落魄之时,便是一根救命稻草。
在餍足之时,就成了在掌间把玩的玩物。
时至今日,再也无人敢在他面前叫嚣一句“孽种。”
他的目光放得很是长远,在完全掌控三界权力之后,便又盯上了剩下三界。
转战攻之。
他要送她一场六界最盛大的婚礼。
也是成就自己一统六界之愿。
黑龙稳稳载着脊背上的人踏过六界的每一寸角落,所到之处,战火不断。
他的怀中还携着林妃生前的画像。
画中的女人貌美温柔,嘴角噙着笑意。
生前时她说,想带他走过六界的每一寸角落,看过每一寸天地。
如今也算是替她还愿了。
六界一统,再无分裂。
曾经划地为界,现如今,脚下踏过的每一片路,都是他的疆土。
天下人尽是他的子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