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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未堵上任何人的嘴,任由世人七嘴八舌的声讨。
旁人背后骂他是弑父自立的贱种,卑贱的林女之子,从幽冥界起始,再到神界妖族,渐渐骂声一片,到最后所辱骂的越来越不堪入耳,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,看他暴怒抓狂。
但是他们错估了。
他并未如同旁人想象的那般暴怒无常,只是在大仇了结之后,将林妃的棺椁依着最高的礼仪安葬,供奉了牌位,受万人朝拜。
虚情也好,假意也罢。
只要能在殿外遥遥一望,能瞧得清楚众人须得按照礼仪朝着林妃行着三拜九叩的大礼,他就格外舒心,哪怕是他们心口不一,也得弯下了膝,匍匐在下。
背负的骂名越来越重,他却从未被压垮,心安理得的入了极乐殿。
幽冥界的万载光阴,他的手段早已越过了当年的帝君,四处征伐,降灭鬼族、收复妖界,功名狠狠踩压住罪过,一个卑贱的私生之子,帝君陛下风流一夜的孽种,竟出乎意料的担任了万千重担,成了史无前例的帝王。
那样的雷霆手段,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。
一朝又一朝的,将踏入污泥中的幽冥界,生生的推上了九重天阙。
如今的长生殿虽不至落败,却远不比当年之盛,季江夜时常都来,未散尽的腥臭味袭面刺鼻,幽冥宫中的奴仆请命前来修建依然未果,他躺在九龙銮榻闭目沉思时,当年的罪恶,当年的苦果,都如过眼云烟般浮现一掠。
都过去了。
他不再任人践踏,不再受人打压。
小半生的恩怨浮沉,仿佛铸进了他的骨血中。
窗外大雨愈演愈烈,一道惊雷之势将他的思绪唤醒。他扶着门框,微凉的指尖抚过上头的污浊,垂下眼帘,片刻后,转身出了长生殿。
……
泣鬼殿火势冲天,炼魂炉在术法的加持之下颠簸摇晃,不男不女的嘶吼在炉中破势而出,在她耳畔低吼,团团鬼影在生前身后缭绕。
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,凝烟心神紊乱,伤势还未痊愈,喉间一股腥甜涌来,满殿的火光将她的眼角映得微红,如同刚哭过一般。
暴雨惊势,炼魂炉在躁动中泄下流火,一股猛烈之势划破长空,穿入了她的胸腔,凝烟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,被这股强力击倒在地。
喉间腥甜未漫过唇齿,心肺间的伤势仿佛被人生生撕扯开来,握住剑柄的的指根拢紧,渐渐地撑起腿膝就要站起身来,撕扯般的疼痛越来越烈,迫使她身躯一沉滑跪在地。
一团虚影在炉中散开,化作人形朝着她缓步走来,凝烟抬起眼眸,只见雾蓝色的裙角在她的身影之下曳影,陌生又熟悉。
凝烟抬头,注视着眼前的人。
那是一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孔。
眼前的人朝她微微俯下了身,伸出了一只手,凝烟看着她,抓着她的手腕,渐渐下移,十指相握,明知故问:“你是谁?”
她反握住凝烟的手,恍若空灵耳语,她跪下腿膝,让凝烟抓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,这才仰头,低声说:“你便是我,我亦是你。”
“你想求什么,我都可助你。”她抬手抚着凝烟的眉眸,“我知你心中所想,将你的修为交付于我,我入你的心脉,二体合一,天下间于你便再无难事。”
“是吗?”凝烟低声笑着,唇齿间的腥味越来越烈,满口苦涩,她微微垂下眸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,眼底浮上一片阴翳,“凭你是谁?将我的修为渡给你,与你共用一副躯体,只怕你承担不起这条性命。”
她笑起来,狠狠攥住掌中的手腕,扭断了她的腕骨,眼前的人满面恐惧,挣扎着要向后退去,凝烟步步向前,一只手覆住她的脖颈,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颈间细腻光滑的皮肤,微微偏过头,声音渐沉,“我的脸,放在你这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身上,实在是丑陋极了。”
“我的脾气不是不太好,是太不好了,你偏要撞上来送死。”
凝烟的手猛然握紧。
被掐扼住喉咙的人形微微张开唇齿,可惜气息都被消磨在喉,根本发不出一点声响,脖颈间的力道越来越大,绞得她生疼。
凝烟微微色变,手上一紧,“咔嚓——”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,那个人形,便被她扭断了脖颈,嫌恶的丢弃在地。
那团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蜷缩在地,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挣扎扭动,凝烟双颊湿冷,沉默地瞧着她。
一刀刺穿心肺,那团影子的肉身化作烟雾散去,徒留一地骸骨。
一道阴影重重的压下来笼罩着那具骸骨,凝成一缕柔光穿入凝烟的眼眸,她脚下踉跄,受着与那团鬼影相同的痛楚,一双眸中赤红隐现。
炼魂炉中不再躁动,凝烟撑着身子走出了泣鬼殿,外头的雨势还未停歇,却有一个人影从外匆匆而来。
伞面掀起的雨水滑落在地,那人抬起伞望了过来,风吹拂着他的发,腰间的环佩在行动间撞着,清冷叮呤。他的眼底微微含着笑意,伸出一只手来,“本座想来见你,”他微微叹息,只是不知凝烟想不想见本座。”
凝烟有些失魂落魄,雨水淌过面颊像泪一样。
掌心间的血痕被雨水冲散,心肺间的痛意还未退散,她有些僵硬的抬起头,看向了他,唇齿间却不受控的喷出一大口污血来。
那柄伞一瞬之间被丢弃在外,他身躯一沉,趁势扶住快要倒下的凝烟,在大雨中俯下了身,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人。
凝烟抓着他的臂膀,在雨水中仓皇转过头看他,面色苍白,颤抖着唇想要说些什么,却发不出一点声响。季江夜迎着她的目光,神色焦急,他抱着她,一只手捧着她的面颊,“凝烟,不要怕,本座带你走……”
眼前的人与曾经的光影重叠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面颊,他快要瞧不清楚,他不敢再经历一遍当年之事,也绝不愿再舍弃命中之人,作势就要抱着她离开。
凝烟看着他,逐渐的红了眼眶,泪水混着雨水在面颊缓缓滑落,借着他起身的力道间,眸中起了一片赤红,抬指拔下了发间的金缕步摇。
天地在颠簸间昏暗下来,她已然看不到其他,只觉眼前还未杀死的那团人形,犹如洪水猛兽般涌来,想要杀她。
眼中理智渐无,她有些不受控地抬起掌间,猛然刺了下去,步摇深入血肉,她的指间溢出大片的血水,凤凰衔珠纹样的流苏还在摇曳。
那块红迹浸透了他的衣身。
季江夜在狂奔之中骤然停歇,沉下身快要跌跪在地,手间却紧紧的护着怀中的人。
那根步摇深深的插入了他的胸侧,他有些愣怔的垂下眸,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不再昏暗,凝烟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醒转过来,下意识的松了手。
凝烟在他的怀中翻过身,险些滑倒在地,有些慌乱的摸着他的面颊,低声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雨水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,他拔下那根浸在血肉中的步摇丢掷下来,血溅四散。他紧紧地将凝烟抱入怀中,抚着她的脊背。
她在他的怀中泪流满面。
风势遮蔽了她的双眼,枕在他的肩颈失声痛哭。
季江夜抱着她,仿佛心肺间痛的不再是他,一声声的安抚着身前悲痛的人,凝烟抬起头来,眼眶微微被泪水浸红,在这天地之间,仿佛是被遗弃的孩童。
赤裸裸的疼痛交叠着旧伤侵袭着她的全身,无可抑制的哽咽唤他,她摸着他的面颊,指尖为他拭去眼角的雨水,却又浸上了一片猩红。
“凝烟……”他抑制着痛楚,声音有些沙哑,“不要怕。”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她,“本座不会死在这里,一点皮肉之伤也伤不了本座分毫。”
凝烟一言不发,只是无助地看着他。
他好似安抚她似的笑起来,将她紧紧抱入怀中。
心间是热烈如火的。
他说:“是有些痛,你亲一下本座便好了。”
她泪意朦胧,扯着他的衣领,抬头吻了上去。
季江夜微微叹息,在她耳畔低语道:“是不痛了。”
凝烟瞪他一眼,轻声道:“骗子。”
“本座带你回去。”
他站起身来,一把将人横抱起来,凝烟伸出手拾起滑落在地的伞,抬手间伞面微微一掠,为他遮挡,雨水在上头的海棠花样纷纷溅落,宛若朝露在花间滚下。
凝烟抬手,抹掉他面侧沾红的水渍。
他低笑起来,“你可要好好的为本座包扎伤口,将功折罪。”
风雨渐渐止歇,人影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