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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穹如洗,月清星耀。
金银覆脊的极乐殿沉伏在地,数月以来的凄清长夜再次如昼,殿顶琉璃青瓦为饰,银铃嵌玉自殿檐四方垂落下来,凝着水珠滑落在前,水滴石穿,迸射四溅,挡窗篆花镶银珠,斜月照来,更是显得格外清冷,光映深桥环廊处,仿似铺满一地碎银,亭台水榭错落有致,石山峥嵘,流水清,月更明,水中浮动浅魂花,自是侵寒无相问。
殿中寂静,案上的矮梅绕枝夺生,狰狞妖艳,花香就着炉中熏香弥漫开散悠悠落在陈设之上,覆下一片香雾。屏风所遮挡的两道长影似浅憩之态,静好安宁。
季江夜以倚坐之姿在案侧的软卧,让凝烟枕着他的腿膝小憩,凝烟垂目却未曾安眠,只是静静的不作言语,他斟茶摇杯,眸光却转向了摇曳如残影的烛火,若有所思。
凝烟忽然开口,“你可知洗砚台?”
“知道。”季江夜将温茶一饮而尽,摁盏在案,指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茶盖,声响清脆,“那不过是个藏书之地,又有何稀奇。”
“那个地方有个六界至晓的奇闻。”凝烟的声音顿了顿,侵袭在鼻端的是他衣袖间渐浓的沉松香味,虽不至寡淡,却十分清冽,“我在万年前便曾听闻,那个天下人都想一窥究竟之物,似乎与魔尊苍梧有关。”
他闻言却沉默了须臾,朝凝烟伸出了一只手,尚有茶温的指腹轻轻抚着她的面颊,“可惜后来你杀了苍梧的两头孪生魔狐坐骑,所谓的奇闻也未被揭晓,天下人口中的天下事,不过是听风欲来雨。”
凝烟轻笑,顺应道:“那便是吧。”
他的眸中却渐渐晦暗,顺势将手收了回来。
“凝烟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是想告诉你,”凝烟撑起身子坐了起来,侧面向他,一只手搭在膝间,“我是个贪心作恶之人,势必要死在你的前头,世人皆知,为乱为祸之人不长命。”
季江夜侧面看了她一眼,声音微沉,“死生不由天。”
“有因必承果。”凝烟的眸底似有万丈无掀死水,言语间轻松,“这样的道理,还算不得残酷。”
凝烟忽然笑了。
“情之一则,于你而言,究竟为何?”她句句紧逼,“我之于你,又算得了什么?季江夜,若因情而悟己,那你也不过是昏聩。”
“情路非坦途,帝业亦无路。”他垂眸看着她的双目,忽之逼近,微抬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,虽是无泪,却如同拭,“林妃,逝世在十五万年前,本座看着她,看着自己的母亲在本座的眼前,一点一点流干血泪,逐渐失语,神魂俱散……”
“那时候,本座瞧见母亲一身鞭伤,满颊血泪,将要气绝,本座很想攥紧她的手,却还是要看着母亲在本座的血肉俱散,化为灰烬。”季江夜忽然发笑,眸底却悄然浮现了疯狂,不知是恨,是欲,亦或是有所不甘,他伸出手将凝烟捞入了怀中,指节分明的长指覆住她如瀑长发,紧紧桎梏,“本座那时不想放手,为的是母亲,本座如今,为的是你。”
他字字泣血,胜鞭在心。
凝烟呼吸一滞,竟像是动弹不得般的任凭他抱着。
“本座已经没有母亲了。”他温热的气息覆在她的颈侧,随之追来的,便是一片深软的温触,“帝王路上无知己,霸业之路无相惜,任何人都不能让本座为之推心置腹,这条路走的实在是太苦了,本座不能再没有你了。”
凝烟没有退避,只是抬了些动作挨近了身子,伸手抚住他的面颊,静静的瞧着他,许是眼见他这般,心生不忍,哑口半晌,才道出一句:“我陪你。”
我陪你走帝王路,亦要同你成霸业,上至王权,下落黄泉的万千阻碍,都要为你来独挡,风雨无袭。
她看着他,黛眉之下的长眸中似碧水冷然,忽然提了声,“我要与你同患难。幽冥界的人冷心冷肺,踩在权贵椅上的人不惑于情,此次就当我愚昧一回,不做无情,只为鄙薄无知之人。”
“纵是入地狱……”
她言语还未尽,唇间便被一只手覆住,那只手修长骨感,却透着凉意,泛白的指节竟凭生出一态凄厉的美感,冷香渐来。
季江夜看着她,讲她的话顺着说了下去,“本座与你同入地狱,不算枉死,执掌阎罗殿,不入轮回,前缘不舍,纵是做鬼,也要许你做个权贵。”
他的声音恰似杯投玉珠。
殿外忽然滂沱大雨,乍然一道惊雷撕裂了夜空,掀翻无数乱影,殿中烛火摇曳,半明半寐。
她忽然忆起了那夜梦中的人,耳根滚烫。
季江夜慢慢的松开了手,随之替换的便是他的唇舌,趁势便扣住她的面颊深深吻了过来,摁着脖颈轻抚移动,唇齿相依。
他的舌头扫过她的唇齿,看着眼前人皱起的眉目心中更觉快意,舔舐,伏咬,深裹住她温软的舌,明知凝烟浑身浸透冷意,却还是不肯放过,执意如此厮磨,格外的畅快销魂,循循逼近。
她眼睫微颤,分明有避退之意,身前之人却压了过来,毫无喘息之余,任凭他的情欲无度,发泄如诉。季江夜低下头,宽阔的身肩已将她的身形牢牢遮掩,像是寻食的野兽觅到一枚明珠,依依不舍的含在獠牙之间,磨动,滚舔,不肯止于腹腔之欲。
却最是磨人。
犹如攻占城池的掠夺之势。
殿外雨势渐消,风雷不再现。
镂空雕花金檀炉中的香灰焚尽,余味隐隐,斑驳竹影与月影交织铺泄入在殿,就着幔帐微微晃着的影子恰如残玉琼花,泛着微凉的光。
季江夜就枕在榻,垂目沉憩,殿中静悄悄的,唯有他微喘的鼻息尚在继续,静可辩针。
凝烟俯下身在他面侧,微抬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的鼻尖,撩拨在指腹的,是他温热的气息。
她站起身抬步走过,终是在屏风前停了半刻,方才踏出殿门掩住。
极乐殿外的夜是孤寂的,恰如这座宫殿的主人一般,似乎都是那般冷漠,不知冷暖。冷影扫过石阶,带起的寒风吹乱了她的衣裾,殿檐雨珠垂落击石,欲为穿石,眼前是不辨景象的漆黑,以及长廊处点燃的几盏鬼烛孤灯,漂泊无所依。
凝烟拾阶而下,却未有朝外走去之意,转眸朝长廊处,道:“既然要见我,又何必躲在暗处遮身蔽体。”
楼台之上有人翻身而下,风振衣袍翻动之音缓缓逼近,便只见从暗处走出个人影来,身形长瘦,是个女人。
面前的女人不施粉黛,也未佩簪戴钗,穿着一身简绣干练的夜行衣,停步在她的身侧,未曾开口,只是那一双眼睛在黑夜中,实在满含锐利,难辨敌友之意。
“多日不见。”凝烟侧过身看了她一眼,便自顾自地拂了拂衣袖,凛冽的风声与话语齐来,“我记得你,风苑楼的头牌,泠弦歌。只是尚不知,今日所担任的,又是谁,该是楼前风流多雅的娇娘子,还是他季江夜的近身死士。”
泠弦歌无视她话语中的嘲意,轻笑了一声,朝着凝烟拱手伏拜,“二小姐慧眼,能让二小姐记得弦歌之名,亦是卑职的荣幸。”
“只是卑职也不识,今日所来的,究竟是算计主子谋逆的独孤氏,还是与主子情投意合的缘中人。”
她说着,抬眼朝凝烟望了过来。
“季江夜身侧的人倒是伶牙俐齿。”
“只恐卑职还担不起二小姐这般夸奖。”
身旁的女人话语伶俐,甚有几分暗中挑衅之意,只是这样的挑衅,似乎还是为了殿中之人己身安危。
凝烟笑意不至眼底,伸臂反擒住她的肩颈,一把将人摁在银漆柱扣押在上,覆在她脖颈处的手力道逐渐收紧,冷言道:“只是这样的伶俐,不太合我的心意。”
撑顶的雨水滑落在她的鼻梁,顺着下颚滚入衣襟,电闪雷鸣之际,那道还未淌干的水痕便是如同一行清泪。
泠弦歌抬首与她正视,言语中含笑,“卑职是王上的死士,自然只信奉主子一人,若是不能让二小姐称心,还不为过错。”
“为人棋子,若是对他人顺从,岂不更叫我不受这样的理。”寒光凌掠间疾疾拂过二人的衣身,衣袍受风鼓动,翩跹翻飞。
“卑职当然是主子的棋子。”
凝烟闻言松手,背过身去。
“卑职既是主子的棋子,就该护佑主子安危所在。”泠弦歌的身形随着脱出困境不免有些踉跄,言语却依旧紧逼,朝前抬脚行了半步,看着她的背影道:“不管卑职是谁,所行所施也全然是为了主子一人。朝前一步,您可是有狼子野心的对势权贵,后退一步,您却又为主子的认定的命中人,但卑职今日想让二小姐知晓的,便是无论朝前还是退后,万不可对主子心生害意,您若与主子为敌,卑职也自当不恭,若与主子和睦有意,卑职也自当认您为二主,不敢不敬。”
凝烟低眸摩挲着指间的银蛇戒,“你对季江夜的忠心,实在可叹。”
泠弦歌顺势负手在后,抬首瞧着渐沉的夜,只应了一句:“主子待我不薄。”
她透过渐沉渐暗的天仿佛追溯不断,直至十五万年前的那个深夜,以及初见时的那个少年,心仿佛也跟着去了,将心底之言尽数托讲。
泠弦歌若有所思,仰头阖眸道:“十五万年前的那夜的风,也是如同今日这般凛冽,卑职能为主子效命,也是在那日有命回来。”
凝烟侧身回望,却并未言语。
她腰间所悬的铃铛随翻飞的衣间摇晃,在滂沱雨势中如同恶鬼前来勾魂索命的钩爪细链所泛起之声,格外的骇人。
她缓缓睁开双目,继续道:“十五万年前,我还只是个法力低微的精魄,连个半鬼之阶都攀不上的人,被人弃在渊灵河之中任由野鬼啃食,那时我还尚且是稚子之身,泡在浸满了血臭的冷水中奄奄一息,我已无力反抗,我原以为我会死于他人腹中,如同河上的浮尸枯骨一般,但是有人却将我从死人堆里捞了出来,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模样,他的身形是那样的削瘦,生得丰神俊逸之相,但他却是沉默寡言,甚至能一眼瞧得出他就是个冷血之人,骨头都像浸了寒,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心性冷血之人,捡回了我一条贱命。”
“他同我说,我若不想死,便不会丧命在此,那时我瞧着他,势要努力记住他的模样,我想报恩,我知道,他是个好人,至少于我是那样的好。他带我回了幽冥宫中,为我取名‘泠弦歌’,在他所居的弃宫旧殿中教我习武、练字、修术,到那时我才知,原来他便是幽冥王的长子,也是幽冥界尽人皆知的贱妇之子,可若幽冥王宫中的林妃娘娘是贱妇,所出之子又怎会这般好,万幸我当时所想是对非错,已故的娘娘的确是个好人,而主子也并非那般不堪,后来他问我愿不愿做他的死士,我自是想的。”
“从那日起,他便是我的主子,我也曾对天起誓要为他一生效命,绝不违背,主子的野心日渐,他说他想弑父,我见主子从‘弃子’走到‘王上’,见他隐忍、孤独、强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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