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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将出身,却在七千年前拨到了赤哲旗郕跟前,近些年来倒是惹眼,又得了先狼主的提携,顺势便做了他的左膀右臂。此人身躯壮硕得好似铁山,宽肩虎腰,双臂绕了繁琐的钢镯,一圈一圈的绕,像银蛇环绕,瞧着有使不完的力气,貂皮抹额缀了猫眼大的褐黄宝石,满面的横肉,嘴角一道经年之久的刀疤,络腮胡须还打着结,乌瞳紫唇,步履稳健,坐时浑如虎相,走时有若狼形。
贾巴尔在他身侧跪下,一拳叩地,声音沉浑,道:“恭贺少君荣登狼主之位。”他不敢抬头,语气中倒是有些沾了荣光的得意。
赤哲旗郕并没有回头,只是负手遥望着那些屠杀,半晌后伸出手指触上了面容上的伤痕,才道:“贾巴尔,本狼主这伤……”
“狼主切勿忧心!”贾巴尔抬起头来,截口说道:“狼主的伤,自有巫医尽心来冶,定能痊愈。”他又劝诫道:“蛮夷内乱,眼下的当务之急,该是力抗外敌,少君方能稳住狼主之位。”
贾巴尔试图移转话题道:“末将粗鄙,但是心甘情愿为狼主做了石头在脚下踏,您也不该止步于此,幽冥王上尚有妄吞六界之意,那于十二部落,狼主又有何不可为。”
“幽冥王上,季江夜。”赤哲旗郕伸手抹了一把剑上的血水,抬剑映在眼前,那一面薄刃中的倒影深长,他若有所思,道:“他是个奇才。”
“世上能与我君父为之抗衡的人寥寥无几,而他便在其一,他不但没有死,还杀了我君父,修为手段实在高深。”赤哲旗郕弃掉长剑,回过身来看他,话中之意渐深,“只不过,这样的人杀气重,已经将手伸向我十二部落了,他意在六界,便于我无碍,但他志在蛮夷,便是一块绊脚的石头,一旦撞上了,都是鲜血淋漓。”
“狼主,那旗木竺……”
赤哲旗郕负手,抬头看着映至天穹的火光,微微眯起眼道:“反贼之子,便是祸根,该杀!”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,道:“只是不能遂了霍尔珩雅的愿,丢到后山喂狼也罢。”
贾巴尔抱拳颔首道:“末将明了。”
***
长夜深冷,轻风裹挟落白似破絮,军大营外将士玄甲披褂,冷月映寒光,长枪铸地,冻僵的手指青紫发麻,寒意砭骨,帐外高拱的铁盆堆了火,在夜里烧。马蹄印沿着血迹一路蜿蜒至外方,又被泥水污浊,有寒鸦惊鸟斜斜飞来,声音凄厉。
季江夜斜斜倚在案侧,似是想起了什么便又转身落座,提了搁置在旁的狼毫玉笔,隔着潋滟灯火,叙书而来,字迹不似娟秀,倒是格外的桀骜狂妄之气,甚有几分风流佻达,不过三行五句。
“近夜临风诉苦愁,遥叹冷月难解忧。自有同衾难舍意,不叹隔冬离别休。”
信笺纸下未及落笔处,他便又言:“数月已逝匆匆,此行坦途无石绊,唯眷妻形容,何人怜我苦思求。”
镂空的烛盏灯样式精美,斜来的烛光落在信䇳,晃着那些未淌干的墨色,临笔沉沉,他所言,倒是有些情深之意。
一声狐鸣响彻长空,季江夜闻声搁笔抬眸。
寒影探光钻入营帐,落地的便是八尾赤狐,侧身回望之际,便惊动了帐外守卫,便有人拔刀疾袭而来。
这赤狐身形极长,仿似名犬,额间一抹金灿灿的印记,灿若玄电,宝蓝色的瞳孔炯炯传神,鼻头湿润沾了些露水,下巴较为尖瘦,背部狐毛赤红以相覆,脖颈沿着腹部均为雪白色,宽长的八尾曳地,不过片刻便又收敛,化作了个身形轻巧的姑娘。
来者身形清瘦,肤色白皙,容姿姣好,脸型与原身极为酷似,双瞳剪水,鼻梁一点美人痣,更似寡淡中描了一笔亮眼色,唇色较艳,挽髻只饰有银钗,左耳银钉,右耳一寸佩饰,一身的极简长衣,衣䙓描了银线沉纹,死士豹纹图腾掩在衣下肩背部,正在左侧,腰封间配了一柄宝月弯刀,反执在手。
那女子眼神凌厉,朝那二人一扫视,指刀守卫连忙跪地拱手,恭敬道:“宁副营使。”言罢便退撤在外。
赤狐单跪于地,看向季江夜的目光收敛了冷色,一副的恭敬姿态,颔首道:“卑职宁昭,归来向王上复命。”
“起身吧。”季江夜收好信笺,起身绕过长案,在她身前停立,负手唤她道:“宁昭。”
宁昭再一颔首,“卑职在。”她起身朝后退了步,与其拉开了些距离,季江夜抬眸看她,不动声色。
“这五百年来你并未相伴在本座身侧,可算安好?”季江夜拨了拨貂皮大氅,转过身不再看她,炭火炉烧得极旺,噼里啪啦的燃烧了些零星火光,他便又抬手拿了铁钳子,在烧炭中拨动。
宁昭并未退身,只是拱手道:“承蒙王上的眷顾,卑职无恙。”她眸光黯淡,再言道:“依卑职之见,王上若是此时退兵无利,反可攻妖、魔二界,一举歼灭。”
季江夜轻笑道:“你又怎知本座要退兵。”
宁昭颔首更深,“卑职……”
“蛮夷部为保鬼族,竟不惜与本座作对,若是便宜了他们,本座的威信又何以得立。”季江夜手中的铁钳子沾了炭火,夹起煤炭细细端详,语气慢悠悠道:“若说本座之前仅想图谋六界,倒也不假,只怪十二部落躁动,妄想起兵之势,本座又怎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卑职不敢妄自猜测王上心意。”宁昭眸光微变,作势便要跪地,却被一道光影撑住了膝躬身站好,她不敢侧首回望,固执道:“卑职言错,该处置于军杖。”
“宁昭,你是不是忘了,你不只是兵器营的副营使,你还是本座的死士。”季江夜抬手将铁钳子撂在炭火炉,拢了拢貂皮大氅便回转过身,淡淡的看着她,颇有审视的意味。
宁昭抬起头来,眸光中隐隐有几分光影,拱手道:“属下至死不敢忘。”她自称“卑职”是为副营使的身份,改称以“属下”便是死士。
“本座的死士岂会有轻易受罚之理。”季江夜拾过案上的信䇳,长指一拨那信纸舒展开来,字迹映衬摇摇烛火有几分晦暗的昏红,神色转变之际,便将那信笺收封,压在案上,长指轻叩。
长指扣动案面如击空石之音,“既是进言,则分为二,一为忠,二为佞。”他斜倚在侧,面色冷峻依旧,道:“若逆耳之语为忠言,又何为言行有失,倘若顺耳之言有差,又岂敢称之无过。”
“属下谨记。”宁昭跪地伏身朝季江夜叩首,未曾抬头,以极其郑重的口吻道:“宁昭自当为我主效命。”
季江夜抬起眸,“先行回自己的帐中歇着吧。”待她起身之际,便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来,宁昭面露不解,他便自行开口道:“派人将这封信笺交至独孤凝烟手中。”
宁昭恭敬接过,目光落在那信笺,惊得呼吸一滞,描金漆为笔墨,居中落下便是四字——吾妻亲启。
“是。”她轻轻颔首,转身大步出了营帐。
***
蛮夷局势伏波未平,霍尔珩雅伏诛,铜钟在阁楼中击响,回声不断,势若倾山,赤哲旗郕在般若大殿中继任狼主之位。
幽冥大军压城势来,以二十万兵力之势连败蛮夷,直入王城。
赤哲旗郕终是与季江夜得以对峙,终于解了那些惑,一个七日踏平鬼族,让他君父都为之赞叹称奇甚至是忌惮的人,究竟是何模样,又有何种手段。
层层阴云遮掩之下,战旗伴着呼啸风影翻飞,刀刃划破雨水在厮杀中乱溅,季江夜踏住烂砖碎瓦,抬手卸掉了腰间的长刀,他身形长立,未披铠甲,仅一身绣着饕餮滚边纹路的玄色长衣,眉眼漆冷,雨水混杂着汗水沿着额头下淌,抬头之际,唇角带着些淡淡的笑意,却似嘲讽。
锐鹰长啼,战马嘶鸣。
他使法挥动地上枪戟,以一己之势杀入阵形之中,火势翻浪,天际的雨水也骤然停歇,不过片刻便已放晴长空,日头融化了污雪,浸染了那些血渍,化作一片乌水。
赤哲旗郕、贾巴尔,阿吉兹三人作围攻之势,季江夜却反占上风,贾巴尔一横长枪便朝他挥来,季江夜抬身翻空,一脚踏住枪戟朝后踢,贾巴尔势压不住,便令阿吉兹挥刀杀来。
季江夜一脚勾住枪戟,又趁势挥出浮沉,鞭身如长蛇,扼住阿吉兹的战刀,狠狠钳住,贾巴尔手臂一沉翻滚在地,吞了好几口的污泥水,又呛又冷,阿吉兹自知不敌,便抬动战刀后退,脚步愈发沉重,季江夜旋身站好,喝令锐鹰飞势,只待一阵黑影遮过,便只闻一声很是凄惨的痛呼,阿吉兹松刀捂住面目,左眼血水蜿蜒流淌,好似血泪,一目空空,只剩血洞。
锐鹰的口中还衔着他的眼珠,在上空盘旋。
赤哲旗郕见势不利,操控天机伞放势而来,伞摆旋转乱射利刃,季江夜接连躲避,扶地趁势便是一刀,刀光激荡如电火,生生破了天机伞的神威,赤哲旗郕慌乱收势,面具半覆遮伤,溅了好些的血,双眼也酸涩。
季江夜抬腿一脚蹬住他的胸口,赤哲旗郕脚步后滑,趟了好几脚的泥水,猛一咬牙将惨叫止在口中,面颊的伤口却因此被扯开,狰狞淌血,眼前时昏时暗,他看不清季江夜的面容,只觉脚步在逼近,口中轻喃道:“天神佑我蛮夷!”他勾地起身,抬手控火,火流滚滚,炽热如烧,“杀父之仇,便在今日了结了罢!”
贾巴尔从后方欲势,季江夜极速躲避,长挥枪戟将人打跪在地,朝他脑袋便是一脚,贾巴尔侧首摔地,口中呛血,眼前昏沉。
“旁人不知,你便当本座也不知?”季江夜正视赤哲旗郕,冷冷喝道:“蛮夷动乱不堪,少君觊觎狼主之位已久,拥党谋私,便下了弑父之心,如今竟想本座担了这罪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