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第(3/3)页
了小鬼的头骨,见血开刃的玉骨剑,在寒光于眼前掠过的一刹那,再度嗜腥。
那条鲜红的蛇信子,就这样被血淋淋的砍断。
又一脚踏碎了脚下的头骨。
蟒蛇鞭的蛇头,痛得凄厉惊呼,欲要躲避,却被她一把擒住了七寸,冰冷黏腻的触感再次袭来,微突的黑紫色蛇鳞刮蹭着她的掌心。
渐渐的,流出了些血迹。
已经分不清是谁的。
如注的暴雨在一瞬之间停歇,大起的迷雾模糊住了视线。
她奋力拽住蟒蛇鞭,玉骨剑听从号令,以极快之速刺入了苍梧的眼眸,它还未来得及躲闪,双眸中流下两行血泪,下意识的捂住面颊。
不过一招一式,她便将蟒蛇鞭收为己用,任凭如何躁动,也逃脱不出她的手心,渐渐得,只能乖顺的平复下来。
利器伤人。
却最怕被降服。
几只小鬼大踏步自侧面奔来,抡着大斧接二连三的横劈而来,凝烟翻身躲避,蟒蛇鞭长长一掷,轻而易举的将其打得魂飞魄散,骷髅碎骨滚落四溅。
本以为困顿许久的厮杀,却在半刻之间迅速了结。
稳坐高位的苍梧再也按耐不住,化作人身,与她相对对立。漫天狂风之下,他的一双瞳孔竟化作了青绿,面颊双侧纵生黑紫发亮的鳞片,额间的一点朱砂也因蹙眉而扭曲,消散。
“本尊的鞭子,可不是区区小辈便能掌控。”他厉声一喝,蟒蛇鞭便以惊人之力自凝烟手中脱困,悬在了他的腰侧,逐渐安顺下来。他胡腮抖动,沉声道:“本尊今日既出得来,便要这六界众生,来贺!也好让尔等小辈不忘本尊当年之势。”
“苍梧!”凝烟唤了一声他的名讳,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悄然握紧,“你欲成之霸业,于你而言,便如凡人登天之难!于我,不过是覆手之间!你还是安心赴死为好,我一剑刺穿,免你多受痛楚,叫苦连天!”
苍梧手持一柄长刀,奋势砍来,刀光掠过与她落下的剑影重叠,激荡些许细碎的火花,凝烟趁势俯身,那一片刀刃深击他的刀背,苍梧势压不住,竟被逼得连连后退,天间惊乍一声,他仰身横抬一刀,玉骨剑不备扑了个空。
一缕柔软的细发在厮杀之中被刀刃挑破,不知落入了何方,被打中的雏龙纹银簪在发间碎裂,挽住的长发在身后散落如瀑。
银簪细纹上的雏龙断成细碎。
凝烟的眸底一片冷寒。
掉落的半截银簪在猛烈的攻势之中收入袖口,无数玄铁飞镖自空中如雨临阵,纷纷打向了苍鸾,铁器碰撞之声尖锐细长。
那半截银簪不知何时被绑在了玉骨剑之上,如同在一片冷寒的玉刃嵌上银针。
凝烟并未留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,只待玄铁飞镖收起,自袖口中探出的玉骨剑携有法力,不由分说的接连砍去,银针在扭动剑柄的一瞬,在他躲闪不及的目光中,刺入了瞳孔。
苍梧顶着长刀的身形一顿,踉跄着后退几步,下意识的捂住了左眼,血痕在指缝中往外流淌,难以抑制的痛楚使他不得不卸下了刀。
他瞎了一只眼。
凝烟以高位之态冷冷瞧来,一脚踏上他的胸口将其压了下来,剑身稳稳袭来,只余一寸,便能穿透了他的喉咙。
魔尊魂力,女帝之位,以及冠首六界的高深修为。
都不再遥远。
凝烟一手负后,紧握刀柄的掌中一转,便要刺入他的喉咙。
她心中胜算自是十拿九稳,猛然推动剑柄,玉骨剑刺破了眼前之人的喉咙,只是没有想象中的惨烈。
他化作了云烟散去。
凝烟顿感不妙,一股强烈的浮力袭上了脊背,仿以被蛇鼠撕咬的痛意涌上胸腔,又似钢针生生戳入了脊骨之痛,她被这法力侵蚀到心肺,吐出一大口血水。
手指难以伸展,她快要握不住剑柄。
“今日本尊教你一课,便是莫要轻敌!”他得意的大笑起来,以瞬移之法站在了她的眼前,“不然你认为,本尊当年又是如何以寡敌众,搅得神界不得安宁!”
方才,不过幻术。
她杀的,是一片分身。
凝烟勉强站起身来,手背抹去唇角淌下的血渍,漫天大作的狂风撩拨着她的发,她抬起眼眸,对上了他的一双眼。
他的左眼,犹如枯井,空旷不见底。
她还是射杀了他的一只眼。
凝烟笑起来,略显疲惫,“夺了你的左眼,我也死而无憾了!”
方才的缠斗之中,她已夺出了他的眼瞳,此刻那颗青绿的眼珠正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,泛着黏腻的光泽,被血污弄脏的长指缓缓掐进掌心,那颗眼瞳,便被揉成细碎脏物,掷于了湍急的河流中。
“想必此处的群鱼蛇虾,还未尝过魔尊的眼珠是何滋味。”凝烟话中嘲讽不减,“小辈斗胆,便让它们尝一尝鲜。”
苍梧震怒,满天火光围困了此处。
他挥出手中长刀,欲要杀向凝烟,刀刃还未落下,一道玄色身影挡在了凝烟的身前,徒手接住了刀刃。
刀刃挑拨皮肉,满手的血在指缝中四溢。
凝烟惊愕不已,拼尽全身力气一剑砍断了刀刃。
长刀被拦腰截断,苍梧不得不收手退避,警惕的看向二人。
凝烟心中一痛,再次吐出一口血来。
季江夜伸臂挡在身前,一手将凝烟拢入了怀中,他手中伤口的血水尚在继续流淌,被挑破的皮肉模糊,瞧得让人心惊。
她看着他还在流血的伤口,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却都堵在了喉咙。
季江夜垂首看了她一眼,也未说半句言语。
双方之势,遥遥对峙。
“你想亲手杀他。”他扶住凝烟,看向了苍梧,“本座自是不会出手阻拦,只是他伤了你,这一仇,我势必要他偿还。”
凝烟攥住了他的手腕,四目相对,还未待他出手,便将季江夜扯到了身后,纵身一跃,与他不过七步之距,“你我的仇,无需旁人,我来算。”
“你夺了本尊的左眼,本尊敬你有些手段,你们二人终将要死在本尊之手,若有遗言,便尽快道来。”他的怒火削减,看向凝烟的目光之中,都带了些许欣赏之意。
“天生奇才,可惜太过狂妄。“
凝烟无视奉承之语,挥剑与他再度厮杀,刀光剑影在空中泛起波澜,如同水面所惊动的层层涟漪,裙影一曳,她身姿轻巧,雾蓝色的裙角袖口被血水玷污,难免渐有暗沉之色,如同被雨水打湿。
她心肺作痛,气息俱乱。
若不尽快杀了他,只怕成祸患遗留。
“我视你,不过棋子,可杀之人。”她宽大的袖口被风鼓动,袖口外围的薄纱犹如振翅的蝶,起势又伏,“若让你今日潜逃,岂非让我沦为他人笑柄。”
她撑起全身力气,握住剑柄的手,无人可见的微微颤抖。
苍梧不以为然,伸出大手一掠而来,想要扼住她的喉咙,凝烟微微侧目,轻易躲过,攥住了他强劲有力的手腕,又一脚踹上了他的胸口,欲将人撂倒。
只是气息太过紊乱,她脑中微沉,竟险些失手,苍梧寻到时机挣脱开来,挥起大手运用功力便要杀她。
凝烟还未来得及躲避,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牵扯到了身后,身前的人替她生生挨了这一掌,她离得太近,以至于听到了他细微的一声低哼。
脑中一片空白,凝烟几乎有些发懵,慌乱间要将他护在身后,只是身前的人牢牢挡住,一脚便将苍梧踹翻在地,接过她手中的玉骨剑,在他还未来得及反抗之时,捅穿了他的胸腔。
锋锐的剑尖深入血肉,生生穿透了他的脊梁。
在他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刻,季江夜以镇魂瓶将他欲要逃脱的残魂封禁,转身递给了她。
“是你杀了他。”季江夜安抚似的说,“本座只是在他最虚弱之时补了一刀。说到底,还是你亲手杀了他,夺了他的眼,伤了他致命一击。”
他伸手欲要抚上她的面颊,却呕出了一口血水。
凝烟连忙将他扶住,二人渐渐落地。
她将季江夜抱入了怀中,握住他的手腕,不知为何,泪水模糊了视线,灼烫的眼泪无可止歇地掉落下来。
他虚弱的依靠在她的肩胛,满是鲜血的从她手中挣脱,鲜红的手指的覆住她的手背,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。
凝烟痛哭,滚烫的泪珠一下一下砸落在他的手背,将血水冲散。
她一声声的唤着他的名讳,泪淌更切。
她自觉胸腔中的那颗心跳动得越发强烈,每一下都痛彻心扉,“从始至终我都在骗你,我待你的心不够诚恳,你不该,你不该这般赴险前来。是我对不住你,是我辜负了你……”
季江夜看着她满面泪痕,忍着痛意笑了一声,“无妨。只要本座对你的心,从未变过。”他抬起满是血泪的手,抚上了她的面颊,为她拭泪。
她拼命摇头,喉中苦涩,几乎声嘶,“是我辜负了你,你该怨我,恨我。”
夜风甚大,混沌之中,似有一句耳语在她耳边低喃。
“奴婢都记着呢,殿下他酷爱芙蓉酥,白玉霜方糕这一类甜食……”
就这样不轻不重的落入了她的耳中。
是幻境之中,林妃身边的宫女,紫芙。
她也不知,为何到了这般境界,忆起的竟是宫女的一句言语。
凝烟忍着泪意,以法力幻化出一块刻映雕花的糖块,颤抖着送入他的口中。
糖块的甜意在舌尖化开,胸腔中浮上一片浊气,呕吐之意便涌上了喉,胆汁破裂一样的苦溢入了口,那块未化开的糖,裹着一大口污血吐了出来。
糖块滚落,溅起了那一小片地上的血。
凝烟泣不成声。
他抬起身来,一双手捧着她的面颊,拇指轻轻擦拭掉她唇角的血渍,用力地吻了上去。
冰凉的唇贴上了她的唇间,还未化掉的甜意,浸入她的唇舌。她微微抬眸,鼻尖相触,近在咫尺的是他的眉眼。
他像安慰她一般,阖了双眸。
“是本座来迟,若说恨,若说怨,也该是你来恨我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还带着伤重疲惫的沙哑。
这话的分量,却格外沉重。
她终究是还不清了。
还不清他的恩。
还不清他的情。
甚至是,他的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