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死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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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为凄凉破旧。
层层的幔帐晃动,将他们的身影遮得若隐若现,在这一片冷寂昏暗,他又将她横抱入怀,扯起大氅为怀中的人遮暖,出了殿外,入了风雪。
既想要她死,还要让她活。
她奢望,他或将是对她有所怜惜的。
他想,他一定是厌恶她的。
林妃在他的怀中瑟缩,口中还在呢喃低语,在半睡半醒间,她指尖轻轻的攥住他的衣襟,哀求道:“妾,愿以万死扺儿之罪。”
“妾,只想求妾的孩子平安。”
在断断续续的哭腔中,她说。
“我是,林柔静,可是他们却不记得我的名讳,只管我叫林妃,幽冥宫中的人都这样唤我,却从未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、愿不愿意被困在这座囚笼,愿不愿意做妾……”
凝烟也踏出了殿门,漫天的大雪却将她隔绝,却就一身冷。
“我不想做妾,我想做清霖的妻子……”
“可我是林柔静,不是林妃。”
“我不想做清霖的妻子了。”
“我是林柔静。”
漫天狂风作势汹涌而来。
本应持续的雪意戛然而止,凝烟警惕回身,抬指间一根银针便刺破了一轮出来的玉盘,坚如硬石的银针穿透玉盘,定在半空,又旋成数面冰镜。
这数面冰镜中,所映之人皆是林妃。
镜花水月,半生之久。
转首之际,镜中之人便从一笑面如花的女子化作一具将要散尽气息的女尸。
镜中幼小的孩子将她拢入怀中,紧紧的抱住不愿再放开,豆大的泪珠都滑落在她的眼角眉梢,颤抖着握住她满是血污的手。
镜中世界烧起大火,烈焰沿着倒下的油灯趁势围来,欲将他们吞噬。
“萧萧暮雨,愁思愁绪,镜中的幼子哭腔渐渐,顺口念着跑调的唱词,想要唤醒怀中的母亲,“今时今意难挽叙。”
凝烟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镜中之人。
火势冲天,似乎要灼伤人的眼。女尸身在烈火之处,面色越发惨淡,宛若红霞映雪。那幼子紧紧的握住女人的手,仰天大泣。
在未被烈火完全吞没之时,幼子竟缓缓的转过头来,极似在探向镜外的世界,二人四目相对,他神情恍惚,边哭边笑。
“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凝烟看懂了他唇间微张的口型。
镜中幻境忽然坍塌,烈火沿着他被撕扯破烂的衣角将一切烧了个干净,又在刹那之间冲出幻境烧毁了镜框,数面冰镜皆被炸毁。
凝烟攥紧手中的玉骨剑,回想起方才那幼子的言行,胸口竟撕裂般的疼痛起来,她慌忙扶住身前的宫墙,手心一片灼烫。
她抬眼看去,长剑脱出掌心,“铛”地旋打在悄悄袭来的法力,两股之力在空中相抵,玉骨剑势压一头,将其打破。
一道身影自远处疾奔而来。
凝烟起身收回玉骨剑,抬步迎了过去,冰冷的剑刃搭在他的颈侧,抬起剑身一横,便擦破了他的脖颈,一滴血珠沿着伤痕落了下来。
眼前的人抬起目光看向她,伸手握住了颈侧的剑身。
“凝烟……”
“是你。”
凝烟面上无甚波澜,只是瞥见他颈间的伤痕收回了剑,看向了别处,淡淡开口,“你怎么会在此处。”
“近些日子不见你,本座放心不下。”他抬指抹了一把颈间渗出来的血渍,故作吃痛道:“只是未曾料到,你竟如此狠心,”他一字一句道:“舍得伤了本座。”
他的目光有些哀伤。
凝烟冷笑,把玩在指间的剑悬了起来,剑光晃动,一截寒透见腥的剑尖倏地抬在他的眼前了,缓缓下移,挑住了他的下颚。
他眼眸微垂,落在了抵在自己颈上的玉骨剑上。
气氛紧绷。
“我该谢你,”凝烟话未完,蓦地将玉骨剑收于袖中,朝前一步便拢住了他的脊背,抱住了面前的人,在他耳侧低语,嗤笑道:“谢你助我,逃脱第一结界。”
他微微一怔,胸口一股剧痛袭来。
凝烟的目光骤然狠厉,长剑自他的胸口拔出,黏腻浓稠的脏污打湿了他的衣襟,温热四溅,在一片雪地中如狰狞夺生的梅花。
“区区幻象,还敢欺瞒于我。”
眼前的人身躯如同撕裂一般,突然的火光自他的胸口灼烧,火影沿着每分每寸,将他烧的魂飞魄散,化作一片虚无。
被遮蔽的天光大亮,眼前的幻境被不知名的一股悍力挣脱撕裂,方才大雪纷飞的冬景雪意,也随之替换为了萧瑟孤寂的悲凉秋色,只是这样的时刻,却三三两两吗落下了几朵合欢花,慢慢的落在了她的掌心。
“母亲。”
凝烟抬头看去。
此刻的林妃活生生的站在她的眼前,蹲下身将朝她奔跑而来的孩子抱入怀中,手中的绢帕为他擦拭着指间的泥污,笑问道:“夜儿做什么呢?”
那孩子卷起自己的袖口,认真答道:“在种花。”他垂眸瞧着林妃,“孩儿想送母亲满园春色,这样一来,若是孩儿不在,母亲也不会孤单。”
林妃站起身来,抚摸着他的头顶。
她还是那样病恹恹的模样,一身绛紫色的长衣,由银线勾勒出不算繁琐的花纹,上面还点缀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雀儿,她的发髻并未佩戴些什么昂贵饰物,只是单单别了一根有流苏点缀的玉簪在发间,随着她的动作轻缓摇曳。
她生得很是貌美,那是一张无可挑剔的皮相,一双眉目微蹙,淡淡的忧愁缭绕在眉目间挥之不去,却更凭生几分忧天悲悯,高身纤腰,就连那身服饰都在她的身形之下略显臃肿入风,更是衬得身量单薄。
端的是一态清雅。
林妃抱起他,指着宫墙外远处的天,那里落座一方宫殿,“那是长生殿,你帝父的寝宫,帝父有好些政务要忙,待得夜儿的五千岁生辰,他一定会来看你的,夜儿年幼,也要好好修习功课,帝父喜欢用功的孩子。”
他似懂非懂,只是抱住了母亲的脖颈,在她的面颊落下了轻柔一个吻,“孩儿勤奋刻苦,不是为了旁的不相干之人,是为了母亲,母亲也定是喜欢聪明的孩子,孩儿想要母亲高兴。”
林妃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他见母亲流泪,竟觉自己言语有失,伸手抚过她的泪水,“母亲不哭。”
“母亲高兴。”她握住他沾染泪水的手,与他近乎额头相抵,“只是母亲总觉得对不住你,不能让你常常见着帝父,夜儿一定很想他,母亲也很想他。”
帝君的恩宠,总是这般可望而不可及。
自他迎她回宫,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,只是偶尔远远的朝着长生殿一望,在那些冷寂的深夜,为他做靴,哪怕到最后,并未送到他的手中,她也总是这般不知疲倦,快要熬坏了眼。
紫芺也劝她,她却说做这些靴履,是留一个念想。
真是一个可悲又可怜的女人。
凝烟不忍再看。
在这吃人吞鬼的幽冥宫中,若她活得下去,才是一桩幸事。
宫殿坍塌,大地随之摇晃起来,只在一瞬之间,身处的幻境只剩下满地滚烫炽热的岩浆,凝烟飞身在上,手中玉骨剑横挥一扫,撑起一道结界。
“若你今日逃不出这三重结界,便要生生世世困在这幻境中,做一个枉死鬼。”
一道残魂之音冲破云霄,破界而入。
“你只剩下一次机会了。”
第105章 死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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