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第(2/3)页
”
季江夜将林氏靠在自己的怀中,学着她从前抱着他的模样,覆盖住她冰冷的手背,不再言语。
“母亲不求你有鸿鹄志,也不愿你踏入帝王门,只要你不想,这些便都可以舍弃,唯有一样,断断不可弃,便是你的本心,你若是承受了权谋深重,所背负的便是疑心所虑,母亲只怕那时的你,眉目不展……”
林氏垂下眼眸,“母亲舍不得你,好舍不得你……”
季江夜再也抑制不住,将她在怀中抱紧,却因身形消瘦难以将她护好,只得不断的唤她,“母亲,是孩儿的错,是孩儿的错,若母亲当年不生下我,定然不会承受这般的苦楚。”
林氏摇首侧望,那样的眼神,是不舍,亦是怜爱,“江之澄澈,夜自深寒,你一定要如母亲所愿,秉承着一颗赤诚之心,在这世间好好活。”
季江夜痛苦万般,只是却哭干了泪水,哑了喉咙。
以至到最后,难以流下一滴泪。
她被季江夜握住的手轻轻垂落,渐渐阖目,似在自言自语,“我的江夜,自生下便吃了那样的苦,他却从未怨过我,我深知、深知是我对不住他,只盼他来世,再不为我腹中子。”
季江夜不敢再看她,悲痛的声音在暗室之中久久回荡,寒鸦肆鸣,鬼风侵寒,吹透了一身的冷意。
林氏身死,无厚葬之礼,连庶民也难比,死后尸身受辱,被掏干了五脏六腑,挂在城门楼七日示众,一把火烧成了灰烬。
他连她的全尸也未曾留得。
夫妻之情,相守之意,在绝对的权威之上,都欲烟消云散,季清霖的心中,强权新欢,永远高于林柔静。
此后世上再无林妃,林氏灭族,无一遗孤。
大雨瓢泼之间,便是倾盆之势,季江夜跪在大雨中三日之久,在地上半爬半跪,欲将那一点点残灰捧在骨灰坛中,却又在掌心间冲散,化作点点荧光,他已无力,胸腔腰腹也在渗血不断,咬紧牙关长泣呼唤,仰头饮雨,便都呛了喉,得了风寒之症。
他的父亲为何这样恨他的母亲。
不过是一句空言罢了。
可是他的母亲,却从未恨过他的父亲。
究竟又是为哪般,他或知又不知。
她只是想让他活下去,他还要仰仗着他的父亲,她便不可恨他,她这一生,满打满算都是为了他,哪怕是死,也要为他留一条退路。
她永远都是这般良善,将自身置于其后,将旁人视作命脉一般。
可是这样好的人,她的丈夫,却未曾许给她一台棺椁,让她死无葬身之地,在这世间唯一记得她的,便只有她的儿子。
这一生的凄婉,都是那样匆匆。
那一年的季江夜,明白了何为难,何为恨,又何为苦难抱怨。
他是长子,是庶长子,一个不受季清霖的重视,却又不得不忌惮的儿子,在季清霖的眼中,他只是一头还未被驯化的狼,若想将其驯服,便只能打断他的獠牙,他使尽了万般手段,还是未能使其不生二心。
季清霖就算是把他的獠牙打断,他还是恨他入骨,甚至更甚。
他的二心是什么,是野心,亦或是恨心?
季清霖未可知,或许后来也不想知,将他禁在了旧宫废殿,所食糟糠,所吞冷饭,兄弟手足欺压,妖娘侍从刁蛮,母亲灵位未奉,这一路的含血吞泪,所受屈辱万难,都欲折断他的傲骨。
他再也不能见到他的母亲,若是能替她死,便也心甘情愿。
哪怕是挫骨扬灰,也是无怨无悔。
那些冬日弃宫之外的簌簌风雪,他也在担忧,他的母亲是否还会惧冷,是否还在惦念着他,但……她已经死了。
回想至此处,季江夜终于回过神来。
营帐的挡帘翻掀,他扼了扼腕,轻声道:“本座的母亲,已陨身十五万年了。”他在案上斟茶,转身向至烛盏台,茶盏在指间微抬,“本座却还是那般思念她。”
炳千秋面上动容,“林妃娘娘,定然安息。”
季江夜的背影竟显得那般落寞,此时的他,仿佛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幽冥王,只是一个思念亡母的孩子。
仅此而已。
“王上孝心感天,林妃娘娘泉下定知。”夏侯信看着他的背影,“林妃娘娘,亦是思子心切。”
“本座的母亲,是生身之父口中的贱妇,是旁人口中的林妃,却唯独无人忆起,她名唤林氏柔静,也为贵女之身。”
“自林妃娘娘去后,您便为她新奉了灵位,更是派遣十一殿首鬼为其渡化身后劫难,奉为鬼神之母,王上身为人子已无愧。”
“这些……还远远不够。”季江夜开口道,“本座要她六界留名,得垂千史之世,母亲是个性格极为刚烈的女子,不肯受白衣沾泥之耻,生前之时本座对她不住,身后之名,本座定然要保住。”
肖锃燃斟酌片刻,有些忧心道:“王上此举,怕是会引得神界不满。”
“本座之举,何人胆敢。”季江夜稍稍侧身,“本座偏要为本座之母正名,任凭神界也休想阻拦,若是神界有言,便让天帝来与本座言说,他敢妄言一句,本座便敢彻杀神界,所谓弑神之举,又有何不可。”
众将领面面相觑,无人敢言。
他徐徐开口道:“从前的幽冥界畏惧于神界,虽有野心却不敢行,不过是历代帝王的无能,只是如今本座坐在这个位置上,便是无所畏惧。”
季江夜沉思片刻,陡然转身,抬手撑住案间,指尖攥住摁倒的杯盏,语气决绝,“十二部落,断不可留下隐患。”
众将领再度抱拳,“末将领命。”
十二部落所占据之地皆是令其八荒眼红,欲想攻占此处,只是在这万年来,部落中英雄也不在少数,纵有心力,却无军力。只是强中却有强中手,如今的幽冥界,便是稳稳的压住了十二部落,响彻威风。
幽冥界分军之力侵袭北莽,共计五万人,北莽势力溃散,只得朝部落居中迅速靠拢,欲求援助,援军却在来时路被杀尽。
北莽位处于大漠,水源稀缺,此次战役已有数万人死于此因,此番又无援军,更是将所有生路牢牢堵死,将人于瓮中扼杀。
大热曝万物,万物不可逃。燥者欲出火,液者欲流膏。
北满部落与蛮夷部落种族之人相似,族中男子皆为虎狼之相,足以让人望而胆寒,摄提格是北莽部落的首领,此人体格健硕,长相粗犷,步履稳健,年纪轻却似拦路山虎的狂蛮,粗眉凶目,剃削长发留得寸头,抹额镶嵌着一块如狼目大小的红宝石 剔透,映射着艳阳,光芒逼人,而他大敞着胸膛,新伤旧伤,血水顺着流淌,触目惊心,颈带沉重繁琐的银饰,扯开的氅衣紧紧缠绕在腰间拖拽在右腰侧。
“摄提格!”季江夜唤出他的名讳,翻身一踏一脚蹬翻面前敌将,语气嚣张狂妄,言语间却不失礼,“久闻大名!”
“幽冥王经至我北莽部落,实在是有失远迎。”摄提格相继抬眸看他,皲裂的嘴唇微启,“今日便让本汗王这手中的火刃链锤来好好招待一番,也好不失我邦礼数。”
季江夜眉目微微一挑,“本座甚是期待。”
“今日,便由你来为我族祭旗——”
双方战旗再摇,战鼓复响,两军作战,漫天血色,浸彻无边天,北莽战方拉开方阵呈三角之态欲将季江夜围袭在地,狼群入阵,助战摄提格。
五狼为双侧,皆是毛鬃雪白,獠牙外生,凶残无比,摄提格站在为首之处,使得火刃流锤,杀心骤起,抬腿间一个跨步,流锤便以迅雷之势疾疾朝向季江夜,与此同时五狼迈开步伐,翻身滚爬至前后左右方位,行扑抓姿态,季江夜抬脚一踏挥出长刀抵住那流锤,残火迸射,那狼正要扑来,却被他一脚踏住颈位勾倒在地,反手拽住流锤链身收回长刀,一刀戳瞎狼目,哀嚎凄厉还未出口,便见一滩血在狼身之下漫延。
摄提格面带惊诧,正欲攥紧流锤收步,拉扯间季江夜忽然挣脱,摄提格失了平衡身躯正欲往后倒,方才堪堪稳住身躯,却被他一脚踢中,后摔在地,仰头喘息,嘴角渗出血渍,苦不堪言。
季江夜架刀起身,一刀挑住那火刃链锤便欲要斩断,摄提格念诀收势方才留住此物,又使金身红缨长枪再度斩杀而来,季江夜全不顾他能耐,架刀便打,二人战况激烈,脚下黄沙滚滚,白狼在下抓袭,季江夜抬脚一空凌驾于众之上,一脚便要蹬在他的胸口,摄提格也还算敏捷,抬手握住他的脚腕,长枪在掌中微转便要打在他的面门,季江夜侧身闪避便轻巧躲过,又趁势一脚踏在他的面颊,摄提格不得不放手,顿感眩晕。
“杀了他!”摄提格口中疾言,“何人若有本领擒住幽冥王,本汗王便许他名纳王廷,投身为王族子弟,生有荣华,死葬王陵!”
北莽兵士闻言疾步朝来,却无人敢上前一步,面面相觑间便抬枪横抵如蛛网般架在一处,刺夺于他,季江夜握紧手中长刀,左手摁空,抬腿一扫蹬翻擒住了长枪身抬手握住便朝来狼刺来,那狼脚步猛顿,身形却不够灵活,被生生刺穿了头颅,溅了摄提格一身的血。
“季江夜——”摄提格声色嘶哑,双目赤红,“如今尔等身在我北莽之地,还要这般放肆,这不是你的幽冥界,容不得你这般!”
“莫说北莽之地,哪怕是神界天界,也要忍让本座三分,”季江夜掌心间烈焰淌动,不过是掀风之势,就为满地热火,烧得黄沙滚烫,兵士面目全非,他眉目冷冽,厉声道:“北莽不过势小蛮邦,还敢如此猖獗,摄提格,今日便是要你来受死!”
季江夜抬脚踢起长枪猛锥在地,一把摁住北莽大将的头顶牢
(本章未完,请翻页)